他帮一个因为车轮陷住而焦急的、似乎为“肥鼠”运送物资的小头目解决了问题(徒手抬起了车轴),
没有索取报酬,只是“顺便”问起了去东边路况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对方或许是感激,或许是看他力气大惊惧,透露了一些:
东去的大路被几次地动(可能是规则扰动)毁了,现在主要走一条老旧的辅路,
但要经过一片被称为“哭泣森林”的变异林地,里面有麻烦的东西;
路上偶尔有“铁匠”的巡逻队,但一般不骚扰有“凭证”的;
最重要的是,铁砧镇不随便收人,要么有稀缺技能,要么能带来他们急需的大宗物资或技术。
他也在黑市边缘,用剩余的抗生素换到了一小盒适配阿伦那把左轮手枪的、虽然老旧但保养尚可的子弹,
以及一张比之前那张更详细些的、覆盖了灰鼠镇周边近百公里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灰鼠镇被标记为一个点,向东延伸的路线旁,标注着“哭泣森林”和“铁匠巡逻区”,
而铁砧镇的位置,则是一个模糊的圆圈,旁边画着一把小小的锤子。
第三天傍晚,当林一带着一小袋用最后一点燃油换来的粗制干粮和一个装满清水
(从镇外一处相对干净的地下水渗出点取得,经过小智检测)的皮质水袋回到住处时,他发现阿伦的脸色有些古怪。
“林哥,”阿伦等他关好门,才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说,
“下午,有个人,从门缝底下塞了这个进来。”
他递给林一一张皱巴巴的、似乎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
纸片上用潦草的炭笔写着一行字:
“想找铁砧镇的真相?想避开乌鸦的眼睛?
午夜,旧水塔下,一个人来。带足诚意。”
没有落款。
林一捏着纸片,目光落在“乌鸦的眼睛”和“铁砧镇的真相”这几个字上。
窗外的灰鼠镇,笼罩在渐浓的暮色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如果那些燃烧废弃物产生的烟柱能算炊烟的话)中,
一如既往的嘈杂、肮脏、挣扎求生。
但这张突然出现的纸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预示着水面之下,远比他这三日所见所闻,更加复杂与幽暗的漩涡。
午夜,旧水塔。一个匿名者的邀约。
去,还是不去?
林一将纸条揉成一团,指尖暗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纸团化为细碎的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准备一下。”他对阿伦说,声音平静无波,“晚上,我出去一趟。”
夜幕,即将覆盖这座被遗忘的小镇,也将揭开更多隐秘的一角。
而铁砧镇的轮廓,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
依然遥远而模糊,仿佛一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巨大问号。
午夜时分的灰鼠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躁动,却并未沉睡。
风穿过破损建筑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狗吠(或许不是狗),
或是醉汉含糊的咒骂,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寂静。
缺乏照明的街道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处窗户透出摇曳的、微弱的火光,
或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止光线外泄的幽绿荧光——
那是某些势力夜间的岗哨或正在进行的不愿为人所知的勾当。
林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区的临时住所。
他没有走白天人流较多的街道,而是凭借小智扫描出的最佳路径,
在棚户区的缝隙、倒塌的围墙阴影、以及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之间穿行。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碎砾和不明秽物,但他的步伐稳定轻捷,
仿佛夜行的猫科动物,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智的被动扫描扩展至最大范围,如同无形的声呐,
将周围百米内的热源信号、金属反射、以及异常的声波震动,
不断反馈到他的意识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动态的夜行地图。
旧水塔位于镇子西北角,靠近那片用废旧卡车车厢堆叠而成的“贫民窟”。
那是一座锈蚀斑驳的圆柱形砖石结构,早已干涸,
顶部的水箱歪斜着,在昏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水塔和动物的骸骨。
林一在距离水塔约五十米的一处半塌窝棚后停下,潜伏下来,耐心观察。
他没有贸然接近,小智的扫描也显示水塔底部及周边,
暂时没有明显的人类热源信号。对方很谨慎,要么还没到,要么隐藏得极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荒原夜晚的寒意渗入骨髓。
林一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呼吸悠长缓慢,
体温在刻意控制下略微降低,减少红外特征。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约莫过了半小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贫民窟”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到三个,脚步很轻,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小智的热成像捕捉到了模糊的影子,正在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废弃物的遮挡,向水塔侧后方迂回靠近。
林一没有动。他在等待对方的进一步动作,也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陷阱。
那几个人影最终停在了水塔背面一处被阴影完全笼罩的凹陷处,与林一形成对角线。
他们没有点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融入了黑暗。
但小智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电磁信号泄露——
短促的脉冲,似乎是某种经过加密的近距离通讯。
“目标已就位,方位:水塔背面,三人。检测到低功率加密通讯信号,无法破解。
未发现其他埋伏单位。威胁评估:中等。
建议保持距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小智冷静地汇报。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脚步略显虚浮,甚至有些蹒跚,正径直朝着水塔下的空地走来。
月光下,隐约能看出是个身材矮胖、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
当那人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时,
林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个“肥鼠”镇长手下收“管理费”的刘管事!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倨傲和不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紧张、畏惧和一丝贪婪的复杂神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