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是想抄家?
林昭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低头念着折子上的条款。
“臣已查清,罪臣吴敬中家资巨万。其在京城两座宅邸、通州三百亩良田、城南的六家商铺,臣建议即刻查抄,全数折银,充入赈灾款项。”
“但吴大人的家产,恐怕填不满这巨大的窟窿。”
林昭合上折子。
“李尚书,您说是吧?”
李东阳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你想怎样?”
林昭的声音很轻:“不想怎样。大人既然说不知情,那是御下不严。下属闯了祸,上司若是不表示表示……”
他停了一下。
“恐怕这不知情三个字,陛下听着也不太顺耳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赔钱,要么陪葬。
李东阳看向龙椅。
皇帝正盯着殿顶的藻井,眼神悠远,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李东阳绝望地闭上眼。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把他当猪宰了。
“老臣……愿捐。”
李东阳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老臣愿捐出家中积蓄五万两,以资赈灾。”
“尚书大人高义!”
林昭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他根本不给李东阳反悔的机会,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工部官员。
“想必工部其他大人们,也不愿落于人后吧?”
那些官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连尚书都被逼得吐血割肉,他们哪敢不掏钱?
一时间,“臣愿捐一千两”、“臣愿捐五百两”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官员们争先恐后,生怕喊慢了被林昭盯上。
皇帝看着这一幕,心情极好。
不用国库出一文钱,还能收割一波油水。
这林昭,简直是他的福星。
但林昭还没说完。
他重新面向皇帝,拱手一拜。
“陛下,除了赔偿款,重修堤坝的材料费也是大头。臣之前所言,必须使用皇家神灰。”
“这神灰乃是陛下御批的皇家产业,工艺繁杂,成本高昂。既然工部负责出资,那自然要按市价购买。”
林昭竖起两根手指。
“每桶,二两银子。”
李东阳猛地睁开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烂泥烧的灰,只要几文钱成本,他竟然要卖二两?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分明是明抢!而且是拿着圣旨抢!
“这……这价格是否太高了?”
户部尚书忍不住插了一句。
“高吗?”
林昭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这可是能挡红夷大炮的神物,这可是陛下的体面!难道在诸位大人眼里,大晋的国运、皇家的威仪,还不值区区二两银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说不值?
说不值,那就是藐视皇权。
皇帝低下头,咬住嘴唇,拼命压住那股笑意。
这一倒手,工部那帮人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有刚才捐出来的银子,最后兜兜转转,全都要流进他的内帑里。
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准奏!”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他生怕晚一秒林昭会降价。
“工部修河,必须全数采购皇家神灰。户部要把好关,银钱划拨,不得拖延。”
他停了一下。
“务必直接汇入……咳,汇入神灰督造局的账上。”
神灰督造局,那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大局已定。
林昭收起折子,脸上不再有笑意。
“陛下,吴敬中此人勾结水鬼,蓄意毁堤,谋害同僚,致万民于水火。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是这个蠢货,差点坏了他修河的大计,还差点断了他的财路。
“传朕旨意,将吴敬中拖出午门外,即刻杖毙!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他停了一下。
“至于那几个水鬼……既然喜欢挖洞,就送去西山煤窑。带着镣铐挖一辈子煤,至死方休!”
林昭转过身,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一老一少,目光交汇。
皇帝微微颔首。
他的眼底藏着对这个少年的激赏,以及对即将入账的巨额银两的期待。
满朝文武,皆是待宰的肥羊。
而这把刀,林昭递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