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没钱就好办了。”
王平愣了一下,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这少年终究是要顾忌朝廷脸面,打算退一步赊账。
哪知林昭转过身,冲着身后那长长的车队摆了摆手。
“既然工部的大人们穷得叮当响。”
他顿了顿。
“这买卖做不成。”
林昭看了一眼离河岸最近的那辆大车:“神灰这东西见不得潮,运回去还得费马力草料。”
他抬眼看向秦铮:“咱们不做赔本买卖。卖不出去,倒了。”
倒……倒了?
王平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倒了”二字是什么意思,秦铮已经动了。
这汉子动作极快,根本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他几步跨到大车旁,单臂一较劲,那只足有百来斤重的密封木桶就被提了起来。
“等等——”
王平下意识抬手想拦。
秦铮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提着木桶大步走到决口的河堤边上。
隆响。
秦铮面无表情拔掉木桶上的塞子。
手腕一翻。
哗啦!
一大桶灰白色的粉末,直挺挺倾泻而下。
神灰入水,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紧接着是“滋滋”的剧烈声响,像滚油泼进了雪地。
那一片河水瞬间变得浑浊,转眼就被浪头卷得无影无踪。
这一声响让王平浑身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河滩上几百号人都看傻了。
那可是神灰!
是能在大洪水中把泥墙铸得比青石还硬的宝贝!
是现在唯一能堵住决口的救命药!
就这么……喂了鱼?
“住手!快住手!!”
王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顾不上满地泥泞,连滚带爬往河边冲,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那是银子!那是修堤的命根子啊!!”
王平心疼得浑身直哆嗦。
每一粒落进水里的灰,都像在剐他的肉。
这倒掉的哪里是灰,分明是他脑袋上的乌纱帽,是他项上的人头!
若是没了这批神灰,大堤修不起来,等到下一波洪峰过境,李东阳那种老狐狸或许还能断尾求生。
他这个现场督办的侍郎,绝对会被皇帝拉到菜市口祭旗,给那几万流民泄愤!
“林昭!你疯了!这是暴殄天物!这是犯罪!”
王平指着林昭的手指剧烈颤抖,嗓子都喊劈了。
林昭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马鞭,看着王平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犯罪?”
少年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那块刚溅上泥点的石头。
“王大人。神灰是内帑的产业,也就是皇上的私产。”
林昭偏过头,看着那滚滚东逝的河水。
“我想怎么处置,那是皇家的家务事。”
他顿了顿:“至于暴殄天物……工部既然买不起,那这东西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土灰。我把它还给天地山川,有什么不行?”
他抬起手,又指了指第二桶。
“秦铮。”
“在。”
秦铮沉声应了一句,回身又拎起一桶,作势就要往河里扔。
“别!别扔!!”
王平此时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了,直接扑过去抱住秦铮的大腿,死命往下拽。
“林大人!小林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王平带着哭腔喊。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林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小子根本不在乎这几桶灰能不能修堤。
他只要钱!
林昭垂眸看着脚下的王平。
“王大人,本官的时间很宝贵。”
他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