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到三。”
“若是见不到银子,我就让秦铮把这五百车神灰全倒进永定河里。”
林昭顿了顿:“听个响儿。”
“一。”
这一声数得轻描淡写,却让王平心头一紧。
“林大人,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去凑两万多两现银啊!您这不是逼死下官吗?”
王平从泥地里抬起头,满脸是泥。
“二。”
林昭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第二根手指弯了下去。
秦铮再次把木桶举高了一寸。
桶口微微倾斜,一点白色的粉末已经顺着边缘洒了出来,飘飘荡荡落进风里。
王平看着那点洒出的粉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赌不起。
他真的赌不起!
林昭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算准了王平的软肋。
这批神灰是修堤的命根子,王平绝不敢真让他倒完。
就算倒了一桶,回去也能说是工部拒收,导致货物损毁。
皇帝是信这个能搞钱的孤臣,还是信他们这群刚刚修垮了大堤的废物?
林昭赌的就是王平不敢赌。
“给!我给!!”
王平嘶吼着,从怀里疯狂掏摸。
最后拽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银票,连带着几块碎银子,哆哆嗦嗦举过头顶。
“这是下官身上所有的体己钱了!一共三千两!”
他声音都在发抖:“先付定金!定金行不行?!”
林昭扫了一眼那叠银票。
没接。
“王大人是听不懂人话?”
少年俯下身,盯着王平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要的是两万五千两。现银。全款。”
他直起身:“少一个子儿,这车队立刻掉头。剩下的灰,我也懒得拉回去,就在这儿倒个干净,给这永定河的河伯上一供。”
林昭转身走了两步。
“反正到时候大堤合不上龙,那是工部的责任。”
他回头看了王平一眼:“与我都水司何干?”
王平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两万五千两……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早已吓傻了的主事和员外郎。
这群人平日里跟着他吃拿卡要,哪个不是腰包鼓鼓?
前两日朝廷拨下来的前期赈灾款,还有地方豪绅为了保自家田地送来的“辛苦费”,早就被这帮人瓜分进了私囊!
就在昨夜,那个盐商还给张延送了两千两!
李敬之前天刚收了一块羊脂玉佩!
“都愣着干什么?!”
王平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冲进那群官员堆里,抓着一个主事的领子就吼。
“掏钱!都给老子掏钱!”
“大人,这……这是下官给老娘看病的钱……”
那主事捂着袖袋不想松手。
“看你娘的病!”
王平一巴掌抽在那主事脸上,伸手就往他怀里掏。
“堤修不好,咱们全得掉脑袋!到时候你拿着钱去阴曹地府看病吗?!”
一大叠银票被拽了出来,还有两块沉甸甸的金锭子。
“还有你们!”
王平此时已经红了眼,挨个去搜那几个员外郎的身。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
他揪住一个胖官员的领子:“张延!昨晚那个盐商给你的两千两呢?拿出来!”
又一把扯过另一个:“李敬之!别藏了!你那块玉佩是想留着过年吗?”
原本死寂的河滩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工部官员哭爹喊娘,被自家顶头上司逼着掏空家底。
有人想跑。
却看见秦铮手里的刀稍微出鞘半寸。
立刻吓得双腿打摆子,老老实实把藏在靴筒里的银票都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