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瞬间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的浪头撞在乱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片刻后,人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愤怒。
“什么?让我们去和泥?”
一名主事越众而出,指着林昭的鼻子。
“林昭!你疯了!我等皆是饱读诗书的学子,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命官!”
“君子远庖厨,何况是这种下贱的体力活计?”
“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是在羞辱斯文,是想让天下读书人戳你的脊梁骨!”
另一名年轻的员外郎脸涨得通红。
“王大人,咱们断不能答应!”
“这要是传回京城,我等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还有什么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但也有人沉默不语。
几个年纪大些的主事缩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他们刚才被搜刮一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此时哪里还敢跳出来硬顶?
王平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对着林昭怒目而视。
“林大人,过犹不及,过刚易折。”
“即便你有陛下信任,可朝廷自有礼制。”
“士大夫不服劳役,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你让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在这泥水里滚打,那是把皇家的脸面往臭水沟里拽!”
王平说着,原本佝偻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若是林大人执意如此,本官这就带人回京,当着陛下的面,咱们好好辩一辩这先贤古礼!”
林昭安静地听着。
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等所有人的喧哗声都被寒风吹散了一些,他才缓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御笔文书。
“古礼?”
林昭冷笑一声,两指捏着文书的一角,将其直接戳到了王平的鼻尖前。
“王大人说得真好。”
“但在本官看来,这大晋最大的礼,就是皇命!”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陛下派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是来保住这大堤,保住这京畿大地的门户!”
“现在,本官身为修堤的主持,提出了唯一能确保大堤稳固的圣法。”
“而你们,却口口声声说着下贱活计,念叨着颜面受损。”
林昭往前踏出一步。
虽然他的个头才到王平的肩膀,但那种不合年龄的冷静和偏执,却让王平莫名心惊。
这少年盯着人的眼神,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倒像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吏。
“既然大人们觉得为君分忧是下贱,觉得亲手救助万民是受辱。”
“那好。”
林昭转过身。
“秦铮!”
“在!”
秦铮侧身而出,掌中横刀并未出鞘,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取笔墨。”
林昭的声音很轻。
“本官现在就写两份奏疏。”
“一份是捷报,说神灰已到,即将合龙,京师之危可解。”
“另一份是弹劾折子。”
他顿了顿。
“就弹劾工部众官藐视皇命,以斯文为由拒不出力。”
“坐视洪峰过境,其意在毁我大晋河山,断我皇室龙脉!”
王平浑身一颤,“你……你这是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