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各位大人指条路。”
“趁着天还早,滚吧。”
“别在这里,脏了本官的堤。”
王平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没有抓捕,没有杀头,只有赤裸裸的无视和驱逐。
但在秦铮冰冷的注视下,在这上百名手持铁铲、气势如虹的工匠面前,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一群大晋朝的绯袍高官,互相搀扶着,甚至顾不上捡起泥泞里的官袍,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河岸。
狼狈逃离,如丧家之犬。
河滩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河水流淌的呜咽。
数千名流民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大青石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那可是侍郎大人啊,就这么被像赶苍蝇一样撵走了?
不安,在死寂的人群中悄然蔓延。
几个胆小的流民开始悄悄后退,生怕那少年那双能杀人的眼睛扫过自己。
林昭的视线从官员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上挪开,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
他解下马鞭扔给秦铮,只是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再转向人群时,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松弛下来,眉眼间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平静。
“都杵着作甚?”
林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不饿?”
人群骚动起来,却无人敢应,只有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饿。
饿得想吃人。
可没人敢说。
林昭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蜡黄的面孔,扫过那一双双躲闪畏惧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
“秦铮。”
“在。”
“生火,架锅。”
林昭指向身后那一列沉重的马车。
“炖肉。”
秦铮咧嘴一笑,脸上那股煞气化作了憨直。
“得令!”
西山工坊的汉子们立刻动了起来,没有半句废话,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几口大铁锅被架起,干燥的木柴在锅底爆出噼啪的声响,火舌舔舐着锅底。
大块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被丢进锅中,佐料撒下。
没过多久,随着水汽升腾,浓郁霸道的肉香混着醇厚的酒香,像钩子一样钻进鼻孔,死死压过了河滩上所有的腥臊气味。
咕咚。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吓人。
这声音仿佛会传染,瞬间此起彼伏。
那是肉。
是他们这些贱民,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望的东西。
林昭走到一口大锅前,接过冰凉的长柄铁勺,在翻滚的浓汤里搅动。
油亮的汤汁下,大块的肥肉颤巍巍地浮沉,晶莹剔透。
“听着。”
林昭转身,面对着那数千双快要冒出绿光的眼睛。
“以前工部如何待你们,我不管。”
他伸出一根手指,修长而有力。
“从今日起,在我都水司的工地上,工钱日结。”
“每日,三十文,绝无拖欠!”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十文?
这比在码头扛大包的价钱还高出一倍!给现钱?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神,林昭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一日三餐,管饱。”
他用铁勺重重敲了敲锅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看到这锅了么?”
“顿顿有肉。”
“只要肯卖力气,馒头和肥肉,敞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