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言乐了。
这就认了?这老狐狸平时嘴硬得跟石头一样,没想到被抓住了贪腐的痛脚,这么快就跪了。
“陛下!李东阳既已认罪,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打入天牢……”
“臣的罪!”
李东阳猛地直起腰杆,打断了张子言的话。
“臣的罪,不在于买了神灰!”
“而在于买得太晚!买得太少!买得太迟疑!”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张子言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熬夜太狠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玩意儿?
李东阳却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既然脸皮已经撕下来了,那不如干脆扔在地上踩个痛快,还能听个响儿!
“陛下!昨日神灰送入府中,臣本也以为是哗众取宠之物。但臣那夫人连夜命人铺设。”
“今晨臣出门时,特意去踩了踩。那一夜成型的路面坚如磐石,平如镜面,刀斧难伤!”
他转过头,盯着满脸错愕的张子言,脸上浮出冷笑。
“张御史口口声声说这是泥巴,是玩物丧志。那你可知道,此物若是用于修筑边关城墙,能否抵挡蛮夷铁骑?若是用于加固黄河堤坝,能否造福万千黎庶?”
“你只盯着老夫花了三千两银子,却看不到这神灰背后利国利民的惊天伟力!你这是短视!是误国!”
张子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咬弄懵了,张了张嘴:“你……你强词夺理!这分明是你……”
“我什么我!”
李东阳豁出去了,直接打断了御史的话,站起身来,指着张子言的鼻子痛骂。
“老夫身为工部尚书,掌天下营造。神灰此等神物出现,老夫若是不亲自试用,不亲自验证,那才是尸位素餐!”
“那三千两银子,是老夫夫人的嫁妆!是为了替工部、替朝廷查验神灰成色而垫付的!
老夫为了国事,不惜背负惧内之名,不惜被尔等误解,也要探明真相。”
李东阳转身面向昭武帝,再次重重叩首,语气悲壮。
“陛下!神灰乃天佑大晋之祥瑞!工部不仅不该查,反而应当倾全务之力,协助神灰督造局推广此物!
臣恳请陛下,准许工部与神灰局联手,用神灰修缮京师九门,以壮国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东阳那带着哭腔的忏悔声,在大殿内回荡。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张子言,此刻手里拿着笏板,整个人都傻了。
这老东西……疯了吗?
他在干什么?他在金銮殿上给神灰局带货?
王平依然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砖缝,只是此刻他的脚趾在靴子里扣得更紧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尚书大人,您这弯转得也太急了!会甩死人的!
龙椅之上。
昭武帝眼中的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一个李东阳。
好一个能屈能伸的尚书大人。
知道朕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
昭武帝轻咳了一声,压住嘴角的笑意。
“李爱卿,当真觉得那神灰……如此神妙?”
“千真万确!若有一句虚言,臣愿天打雷劈!”李东阳抬起头,满脸正色,但眼底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陛下,臣请准许工部立刻与神灰局接洽!工部要全面推广此物!修桥铺路,筑城造堤,非此物不可!”
“若有人敢阻拦……”
李东阳恶狠狠地回头,盯着那群曾经的同僚,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就是跟工部过不去,跟天下苍生过不去,跟大晋的基业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