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落地,两扇积灰的厚重木门向内打开。
没有霉味,只有令人血脉偾张的枪油味混合着干燥的铁腥气。
许之一像只进了米缸的老鼠,一头扎进幽暗的刀架深处。
“嗡——”
屈指叩击刀身的声音清越激昂,在空旷的库房大梁上绕了三圈。
“三十炼的折叠钢,掺了乌兹矿粉。”
许之一脸贴在冰冷的刀面上,痴迷地盯着那流水般的锻纹,也不嫌凉。
“东家,这不是备用物资,这是大晋工部压箱底的宝贝,目前能造出来的最好的杀人铁。”
他又窜到另一侧,抓起一捆神臂弓的备用弦,放在鼻端嗅了嗅。
“牛筋混蚕丝,浸透了桐油,冬天不脆,夏天不软。”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那是技术狂人见到顶级材料时的亢奋。
“甲字库里这三千套装备,足够把咱那群挖煤的苦力,武装成大晋第一流的步卒。”
林昭立在门口,视线扫过那些寒光凛凛的架子。
王毅那个老东西在朝堂上哭穷,拿着烂铁去糊弄皇上的脸面,好东西却藏在这里生锈。
“秦铮。”
“在。”
“除了许先生看上的刀枪弓弩。”
林昭抬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些蒙着厚厚油布的木箱,“那几十桶猛火油,还有旁边几箱铁蒺藜,全部搬走。”
秦铮眉头微皱:“爷,咱是去修墙,带这些铁蒺藜和猛火油,车队怕是走不快。”
“大同皆平原,你打算让这三千个拿铲子的流民,去跟鞑靼骑兵拼冲锋?”
林昭随手抓起一枚铁蒺藜,扔给秦铮。
秦铮下意识接住,被尖刺扎得掌心一痛。
“修墙是为了防守,但在墙修好之前,这玩意儿就是咱们的墙。”
林昭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只要废了马腿,骑兵就是一群穿着铁壳子的王八,任由宰割。”
秦铮心头一震,这道理他懂,只是没想到这位从未上过战场的少爷,心肠比他还硬。
“明白了!弟兄们,动手!”
秦铮转身一声低吼。
早已候在外面的西山汉子们如狼似虎地涌入。
这群人在西山挖煤烧灰练出了一身蛮力,此刻见了满屋精良军械,手脚不停搬着。
“那是猛火油,轻拿轻放!炸了大家都得死!”
“许先生,您别撬那个门钉了,那玩意儿不值钱!”
许之一充耳不闻,依旧蹲在大门后,拿把起子死命地撬着门板上的铜饰。
“这门钉含铜量七成,融了能做弩机的扳机,蚊子腿也是肉……”
站在门口的刘全,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