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还不满意,在院角找了几根晾衣裳用的长竹竿,扔了过去。
“来几个人!把这些断刀、烂甲都给我绑在竹竿上!挑起来!挑高点!”
林昭一边指挥,一边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那是对王大人苦心的亵渎!得让京城的老少爷们都看看,咱们的尚书大人是多么大公无私!”
王毅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小子这是要游街示众啊!
少年跳上马车,手里举着一块碎了半边的护心镜,对着秦铮大声吩咐:
“传我的话!车队不走偏门,也不走小巷,咱们走正阳门大街!”
“从六部衙门门口过,绕棋盘街一圈,最后去午门前走一遭!”
“再去给我撕块白布,弄点墨汁,写副大大的横幅!”
林昭眼珠子一转,露出满口白牙,笑得狡黠。
“就写——兵部尚书毁家纾难,以此神器痛击鞑靼!要敲锣打鼓,让全京城都知道王大人的功绩!”
这话说完,院子里几个年轻吏员猛地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谁不知道那是堆破烂?
真让车队挑着这些烂铁走御街,王毅这张老脸就算是被人扒下来扔地上踩了!
若是让万岁爷听说尚书拿这种垃圾糊弄前线,那是欺君!是渎职!
若是让京城百姓看见兵部拿这种武器卫国,兵部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你敢!”
王毅气得指着林昭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老脸煞白如纸。
“林昭!你敢把这腌臜物堆到御前?!你这是构陷!你这是……”
老头子气得头晕,半天说不出话来骂这无赖行径。
这简直就是硬生生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还逼着他承认这是香的!
“构陷?”
林昭一脸无辜地跳下车,走到王毅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老头眼里的红血丝。
“丁字库是您让开的,东西是刘主事代表您给的。”
“下官感激涕零,要把大人的美名传扬四海,怎么就成构陷了?”
林昭压低声音,语气发冷。
“若是车队在午门停上一会儿,敲锣打鼓动静大了,您说……万岁爷会不会出来看一眼他的家底?”
王毅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他太清楚那位主子的脾气了。
抄家都是轻的!
风雪倒灌进武库司大院,几十号亲兵刀锋半出,将那几辆大车围在正中。
空气绷紧,像一桶即将被引爆的火药,只差一点火星。
林昭立在车辕上,手里那块半烂的护心镜被他抛起,落下,当啷作响。
每一次金属撞击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得对面王毅的面皮微微抽搐。
少年跳下车,靴底碾碎了地上的冰渣,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无视周围那些寒光凛凛的刀刃,径直走到王毅跟前,身子前倾。
“尚书大人,这笔账,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昭的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
“这堆破烂要是真去御街转一圈,万岁爷看见的可不止是您的毁家纾难。他还能看见兵部每年报销的那几十万两修缮银子,到底修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王毅眼瞳猛地一缩。
这是要命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