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把西山大营染成了一片血红。
风更硬了,刮在脸上跟小刀子片肉似的。
那三千多名汉子刚领了装备的那股热乎劲儿一过,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
练了一下午的队列,那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烧干了。
营地边上,一口口大铁锅已经架了起来,底下的劈柴烧得噼啪作响。
林昭裹着貂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封刚从兵部送来的公文。
公文不长,意思很明白:兵部也没余粮,既然林大人本事通天能自己搞到军械,那粮草想必也不在话下。
总之就俩字:断供。
“啪。”
林昭随手把公文扔进面前的炭火盆里。
火苗窜了一下,那是王毅那老东西最后的倔强。
“干爹说得没错,这帮文官,杀人用软刀子,不见血,但真要命。”
小德子愁眉苦脸地凑过来,手里捏着本账册。
这小太监是魏进忠安插进来的监军,虽然顶着个监军的名头,但早就被林昭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会儿是真替林昭着急。
“林大人,刚去伙房盘点过了。”
“剩下的陈米加上那些冻萝卜,熬成稀粥,顶多还能撑两天。”
“兵部那是把咱往死路上逼啊。要是断了顿,别说去大同,这三千号人先乱起来。”
人是铁饭是钢。
这帮流民之所以肯听话,肯卖命,就是冲着那一顿饱饭来的。
要是连这口吃的都没了,这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立马就能变成造反的凶器。
林昭看着炭盆里化成灰烬的公文,脸上没半点慌张。
“慌什么。”
林昭伸手烤了烤火。
“王毅想饿死我,他也得有那个本事。只要希望还在,这帮人就散不了。”
小德子急得直跺脚:“爷,这哪是希望不希望的事儿啊!那是肚皮!肚皮造反可是六亲不认的!”
正说着。
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起初很轻微,像是谁在远处闷闷地跺了一脚。
紧接着,那种震动变得密集起来,越来越沉,连带着林昭面前的炭火盆里的火星子都跟着乱跳。
“敌袭——!!”
神机营那边,那个刚被林昭收拾过的赵百户反应最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耳朵贴在地上一听,脸色瞬间煞白。
“骑兵!是大队的骑兵!听这动静,少说也得有上千匹马!”
这一嗓子,直接搅乱了营地。
刚穿上盔甲还没捂热乎的流民们瞬间乱作一团。
“是不是兵部派人来抓咱们了?”
“俺就说这甲没那么好拿!这是要杀头啊!”
人群乱哄哄地往后缩,刚才那点练出来的军阵瞬间散了一半。
那种深植在骨子里的对骑兵的恐惧,让这群还没见过血的汉子本能地想要四散奔逃。
“闭嘴!乱动者斩!”
秦铮提着那把刚换的新刀,大步跨上高台。
这一声吼带上了内劲,震得离得近的几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全军列阵!神机营填装火药!弩手上弦!”
秦铮那凶戾气势尽数铺开,硬生生把这股骚乱给压了下去。
一千名重甲兵还在哆嗦,却好歹把刀架了起来,组成了一道松松垮垮的防线。
三千双眼睛都看向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卷起的雪尘足有几丈高,遮天蔽日,看着活像是千军万马冲锋的阵仗。
赵百户扛着火枪的手微微发颤,嘴里骂骂咧咧:“这他娘的要是京营来剿咱们,老子可是正规军,这算误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