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头,是一千个黑铁塔。
那帮昨天还缩手缩脚的流民,此刻被明光铠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扣着狰狞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吃饱喝足后泛着凶光的眼睛。
一千把五尺长的斩马刀斜扛在肩上,刃口在晨曦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就是钱堆出来的底气。
中间是赵百户领着的五百神机营,加上许之一那两百个宝贝疙瘩弩手。
赵百户今天也没了昨天的傲气,老老实实地缩在重甲兵后面。
只要这帮铁罐头不倒,他的火枪就能安安稳稳地装填、瞄准、收割人命。
最后面是两千名握着工兵铲的工程兵,还有那几百辆装着苏家家底的大车。
“传令。”
“此去大同,路途遥远。”
“咱们是去拼命的,也是去发财的。”
林昭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变冷。
“这一路上,不管前面拦着的是山贼土匪,还是官府衙门。”
“挡路劫财者,杀!”
“动摇军心者,杀!”
“临阵脱逃者,杀!”
三个杀字出口,杀气扑面而来。
秦铮抬手举刀:“杀!”
“杀!杀!杀!”
三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的怒吼,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股子混杂着红烧肉味儿、汗味儿和铁锈味儿的彪悍气息,直冲云霄。
“出发!”
林昭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了大营辕门。
车轮滚滚,铁蹄铮铮。
这支怪模怪样的队伍,像一条钢铁巨蟒,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荒原。
……
出了西山,官道上的雪更厚了。
苏安凑到林昭身边,献宝似的掏出一张羊皮地图。
“大人,我都安排妥了。”
苏安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一脸得意。
“前面三十里就是大王庄,那是咱苏家的地盘。热水热饭早就备下了,全是杀猪菜,管够!”
“再往前六十里,黑风口的客栈也是咱家的。马料都换成了上好的黑豆拌鸡蛋,保准把这几百匹马喂得膘肥体壮。”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只要银子到位,荒郊野岭也能给你变出五星级的服务来。
林昭点了点头,神色却并不轻松。
“苏管事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苏安嘿嘿一笑,“咱苏家既然上了大人的船,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昭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官道尽头,那里有一座破败的亭子。
十里亭。
按大晋的规矩,朝廷命官出征或是远行,同僚好友都要在此折柳相送,摆上一桌壮行酒。
可今天,这十里亭有点怪。
风里没飘来酒香,反倒夹杂着一股子烧纸钱的烟火味。
“怎么回事?”
秦铮眉头一皱,提着刀策马往前赶了几步,这一看,脸色沉得像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