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林子里太静了。”
“多静?”林昭问。
“连只麻雀都没有。”
秦铮把身子伏低了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崖壁。
“这地方背风,平日里是野鸟扎堆的窝。现在这般死寂,只有一个缘由。”
“鸟不落林,必有伏兵。”
秦铮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大拇指顶开一寸刀身。
“而且这杀气,是冲着咱们的脑袋来的。大概有两三百号人,占了高点,卡住了口子。”
“要不要让兄弟们停下来?属下带一队人上去摸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林昭把手里的《山海经》合上,轻轻放在小几上。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两边的崖壁如同两排参差不齐的狼牙,把这条唯一的生路给咬死了。
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不用。”
林昭放下了帘子,重新靠回软塌上。
“人家辛辛苦苦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又是埋伏又是清场的,咱们要是不进去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兵部大人们的一番苦心?”
秦铮在外面愣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爷还有心思说笑?
“大人,那上面恐怕有重弩。”
秦铮沉声道,“若是硬闯,前锋营怕是要吃亏。”
“重弩?”
林昭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正好。”
“前些日子给兄弟们发了新甲,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了,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平时怎么操练,都不如真刀真枪来得实在。”
“告诉赵百户,别紧张。”
“前面那就是个天然的靶场,上面那些哪是什么伏兵?那是不用咱们花钱雇来的陪练。”
“把之前教的鸳鸯阵和龟甲阵都摆出来。”
“让弟兄们都精神点,别给神灰局丢人。”
秦铮深吸了一口气。
拿埋伏的强弩手当陪练?
这种疯话,也就林昭敢说,也只有他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属下……明白。”
秦铮一抖缰绳,驱马向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小令旗,在风中用力一挥。
没有任何喊叫。
原本行进整齐的一千重甲兵,在看到令旗的那一瞬间,整个阵型像是活了一样,瞬间变了。
最外围的一层士兵猛地将身后背着的巨盾卸了下来。
这盾牌也是神灰局特制的。
不是那种死沉的纯铁盾,而是用两层薄铁板中间夹了一层韧木和丝绵,表面涂了那层黑漆。
“哐!哐!哐!”
一面面巨盾砸在地上,瞬间连接成两道移动的铁墙,将整个车队的核心护在中间。
而在盾牌的缝隙间,一杆杆长达一丈二尺的长枪探了出来,活像刺猬炸起了浑身的尖刺。
车队的速度没减,反而更快了些。
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活脱脱一块滚烫的烙铁,直直地插进了这冰冷的峡谷里。
……
“头儿!他们变阵了!”
趴在崖壁上的亲信惊呼了一声。
独眼校尉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突然变得像乌龟壳一样的阵型。
好快的反应。
好严整的军纪。
这哪是流民?这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独眼校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放这支队伍过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兵部抬起头来。
车队的前锋已经走到了峡谷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正好是他计算好的最佳射击点。
两侧崖壁回音大,五十张神臂弩齐射的声音能被放大好几倍,光是这动静就能把没见过世面的新兵给吓尿裤子。
林昭的那辆马车,也进入了射程。
“就是现在!”
独眼校尉猛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手狠狠往下一挥。
一声凄厉的哨音,在峡谷上空炸响。
“放!!!”
随着这一声嘶吼,两侧崖壁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崩!崩!崩!崩!”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五十张特制的军中神臂弩,被同时扣动了悬刀。
这种弩,劲道刚猛无匹,单靠手臂力量根本拉不开,得是用脚蹬着上弦。
一旦击发,那弩箭飞行的速度肉眼几乎看不清。
五十支特制的破甲锥,伴着那种能把耳膜刺破的尖啸声,化作黑色的暴雨,从两侧的悬崖上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