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自杀。
两千流民,一千残兵,再加上一堆老弱妇孺。
一旦遭遇夜袭炸营,那一千重甲兵就算浑身是铁,又能碾几颗钉?
林昭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迎着塞外凛冽的寒风。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咆哮指挥的许之一,又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秦铮。
“秦铮。”
“你觉得,若是咱们把营盘扎得铁桶一般,壕沟挖得几丈深,墙垒得比大同城还高。”
“那些鞑子,还敢来吗?”
秦铮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
草原上的骑兵最是精明,也是最怂的,从来不啃硬骨头。
遇到坚城硬寨,他们只会绕着走,或者在外围游猎,等你粮尽援绝。
“那就是了。”
林昭转过身,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唇角弯了弯。
“咱们来这儿,不是为了修个乌龟壳把自己关起来。”
“咱们是要做生意的。”
“做生意,就得把货亮出来。哪怕是假的,也得让人看着像真的。”
秦铮心口一沉,指尖不觉绷紧。
他听懂了。
这是在赌命。
用所有的身家性命做局。
“可是大人,这也太……”
“没有可是。”
“让许之一接着挖,动静越大越好,尘土扬得越高越好。”
“至于安全……”
林昭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像是猎人看见了陷阱边的兔子。
“把你的斥候撒出去。”
“三十里不够,就撒五十里。”
“我要知道这方圆五十里内,哪怕是一只兔子跑过,是公是母,你都得给我报上来。”
“这黑山是个口袋,咱们是在口袋底。”
“但在袋口扎紧之前,得先让那帮强盗看见袋子里的金银财宝。”
秦铮看着这位年轻的大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重重地抱拳一礼:“属下领命!”
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
距离黑山三十里外。
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草丛中,趴着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个,正是之前那个有一双鹰眼的鞑靼探子。
他手里举着那根望远镜,盯着黑山方向腾起的烟尘。
镜头里,那些忙碌的人群就像是搬家的蚂蚁。
他看见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
看见了那些穿着破烂衣服的汉人,手里拿着铲子在地上刨坑,兵器被扔在一边。
甚至看见了有些人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和平得不能再和平的景象。
“长生天在上……”
探子把千里眼放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那张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喜色。
这分明就是一群肥羊把自己洗剥干净了,抹上盐巴和香料,然后躺在盘子里等着人来吃!
没有拒马,没有壕沟,没有了望塔。
这帮汉人疯了吗?
“头儿,你看那个!”
旁边的一个小探子压低声音,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都在哆嗦。
透过草丛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阳光下闪烁的银光。
那是苏安正在让人清点的一箱箱银锭。为了显摆,或者说是林昭授意。
特意把箱盖全部打开,在太阳底下晒了晒。
那一抹刺眼的白,在戈壁滩上简直比太阳还晃眼。
探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狠狠吞下一大口唾沫。
贪婪,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很快盖过了所有顾虑。
“这帮蠢猪!”
探子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一口黄牙。
“他们大概是以为这儿还是他们汉人的江南,以为咱们草原上的勇士都死绝了。”
他放轻动作往后退,直到退出了几里地,才翻身上马。
“快!”
“回王庭报信!”
“告诉大汗,大同出来的不是军队,是给咱们送过冬礼的运输队!”
“晚了,这口肉就被别人抢了!”
“驾!”
几匹快马扬起一路烟尘,疯狂地向北疾驰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猎人,从来不带弓箭。
他们只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