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铁匠冲着上面喊,一脸的肃穆。
“赶紧下来!得给炉神爷上供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呲溜”
许之一顺着绳梯滑下来,落地带起一阵黄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那张供桌,眉头当即拧成了死疙瘩。
“这干什么玩意儿?”
许之一指着那些猪头羊头,“开席啊?炉子还没点火,你们这就想着吃?”
“这是规矩!”
王老铁匠一脸严肃,把那只大公鸡举高了点。
“总领您是读书人,不懂这行的门道。炼铁那是跟老天爷抢饭吃,是火里求财,凶险着呢!”
“不开坛做法,不敬炉神,这铁水出不来是小事,炸炉死人那是常事!”
说着,王老铁匠压低了声音,凑到许之一跟前。
“总领,光这三牲怕是不够。这炉子太大,煞气太重。俺听老辈人说,这种大炉子开炉,得见点真红。”
“真红?”许之一没听懂。
“人血。”
王老铁匠往不远处的矿坑努了努嘴,那里有一群正在像蚂蚁一样干活的北蛮战俘。
“那边不是现成的牲口吗?拉一个过来,在那炉口上一抹,放点血祭一祭。保准这炉子顺顺当当,出的铁又硬又亮。”
周围几个老工匠也跟着附和,一脸的理所当然。
“是啊是啊,古时候干将莫邪铸剑,那还是拿活人祭炉呢。”
“这可是大炉,没点血气镇不住啊。”
许之一愣住了。
他看着这帮一脸虔诚的老匠人,又回头看了看那座他在图纸上计算了千百遍的高炉。
一股无名邪火,腾地一下就冲上了天灵盖。
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我去你大爷的炉神!”
许之一突然暴起,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就把那张供桌给踹翻了。
“哗啦!”
猪头滚在地上,沾了一层黑煤灰。
香炉倒了,高香断成几截,火星子乱窜。
王老铁匠吓傻了,手一松,那只大公鸡扑腾着翅膀飞到了人群里,咯咯乱叫。
“许总领!你……你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王老铁匠大惊失色,跪在地上就要去扶那香炉,浑身发抖。
“天谴?我就是天!”
许之一那张黑脸上全是狰狞,指着王老铁匠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老子算了三天三夜的数据!改了十几遍图纸!调配了最好的焦炭和石灰石!”
“为了这个炉子,老子头发都快掉光了!现在你跟我说,这炉子能不能出铁,得看这只鸡?得看能不能杀个人?”
“那老子算什么?这几千号人没日没夜地干活算什么?笑话吗?!”
许之一越说越气,抓起地上的一个猪头,狠狠砸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还人血祭炉?那是野人才干的事!那是脑子里进了水的蠢货才信的鬼话!”
“我告诉你们!这炉子出不出铁,不看老天爷,看的是风!看的是煤!看的是配比!看的是科学!”
“谁再敢跟我提什么炉神,我就把他扔进炉子里去当焦炭烧了!看看炉神保不保得住他!”
现场一片安静。
只剩下大风呼啸的声音。
那些老工匠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干了一辈子,哪见过这么不敬鬼神的主儿?
这可是大不敬啊!要出大事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骂得好。”
人群自动分开,林昭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那些祭品一眼,只是走到气喘吁吁的许之一身边,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既然是新东西,就别用老规矩来恶心人。”
林昭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哆嗦的老匠人。
“神灰局不信神,我们只信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