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铁匠壮着胆子,磕头如捣蒜。
“可是大人……这不祭炉,心里不踏实啊。万一……”
“心里不踏实?”
林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苏安,把东西拿来。”
苏安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纸皱巴巴的,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大印,正是前几天刘弘发的那张《战时物资管制令》。
林昭接过来,随手抖了抖,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
“你们想要仪式感?行,我给你们一个大晋朝最贵的仪式感。”
他拿着那张纸,走到高炉那个黑洞洞的进料口前。
“这张纸,前几天差点把咱们逼死。它代表着规矩,代表着官威,代表着那些想把咱们按在泥里吃土的旧道理。”
林昭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大同,刘弘觉得他是天。在这炉子面前,你们觉得炉神是天。”
“但在我这儿。”
林昭从旁边工匠手里拿过一支火把。
火苗舔舐着那张告示的边角,纸张迅速卷曲、发黑,然后燃起明亮的火焰。
那是权力的灰烬。
“谁挡路,我就烧了谁。”
“这就是神灰局的祭品。”
林昭手一松。
那团燃烧的火焰,带着知府刘弘的官威,带着那不可一世的禁令,飘飘摇摇地落进了深深的炉膛里。
“轰!”
早就堆满在炉底的引火木柴和油脂,被这团火种引燃。
一股热浪当即从炉口喷涌而出,将林昭那张年轻的脸映得通红。
“许之一!”林昭没回头,大喝一声。
“在!”
许之一吼得嗓子都破了,眼里的狂热比那炉火还要旺。
“起风!”
“起风!!!”
随着这一声令下,高炉背后的河滩上,早就准备好的闸门被人用力绞起。
湍急的河水顺着引水渠,咆哮着冲向那个巨大的木制水轮。
“吱嘎”
巨大的木齿轮咬合,连杆推动。
这个由许之一亲自设计、几十个木匠连夜赶制出来的水力鼓风机,终于在此时被唤醒。
“咚!咚!咚!”
巨大的风箱活塞开始往复运动,每一次撞击都好似巨人的心跳,沉闷,有力,震得脚底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这声音不像是丝竹管弦那么悦耳。
但在这一刻,它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这是工业的心跳。
强劲的气流顺着风道,被硬生生压进高炉的底部。
原本还在慢慢燃烧的炉火,在得到这股氧气的瞬间,彻底狂暴了。
“呼!”
炉顶猛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是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被束缚在钢铁囚笼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煤炭和矿石,要把一切都化为滚烫的浆液。
热。
哪怕是站在几十步开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像是要把人的眉毛都给燎了。
王老铁匠彻底傻眼了。
他干了一辈子,全靠徒弟们哼哧哼哧拉手风箱,哪见过这种阵仗?
那巨大的风箱一下一下地抽动,不用人费劲,风就不要钱一样不停往里灌。
这……这就许总领说的科学?
这也太他娘的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