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一忽然回头,冲着河滩那边的操作工咆哮。
“把闸门全开了!让它转!转飞了算我的!”
河滩那边的人也不含糊,绞盘转到底,激流奔涌狂放,狠狠撞在木叶轮上。
“咚咚咚咚!”
沉重的风箱活塞运动频率陡然加快,声音密集得和战鼓一样。
更为强劲的风被压进炉底。
许之一又把脸贴近观察孔。
这回,那刺目的白光差点晃瞎他的眼。
整个炉膛里白茫茫一片,所有的固体都在塌陷,都在融化,分不清哪是煤,哪是石,哪是铁。
它们正在那种恐怖的高温下,变成一种全新的东西。
许之一的手开始抖。
成了。
这种颜色,铁定成了。
“吉时到!”
他不想喊这句话,他觉得这很封建迷信。
但这个时候,如果不吼这一嗓子,他胸口那股气就要把他给憋炸了。
许之一一把扯掉脖子上那块早就被汗浸透的破毛巾,用力往地上一摔。
“所有闲杂人等,退后五十步!”
“开铁口!”
这一声,喊得扯破了嗓子。
底下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壮汉,手里抡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光着膀子就冲了上去。
炉底的出铁口被厚厚的耐火泥封得死死的。
“一!二!砸!”
“铛!”
第一锤下去,泥封裂了几道纹。
热浪顺着那裂纹就往外喷,那个砸锤的壮汉眉毛转眼就焦了,但他没退。
“再来!”
“铛!”
第二锤,大块的泥巴崩落。
里面透出来的红光,把几个壮汉的身影映得像是在血海里洗澡。
“最后一锤!给我开!”
领头的工匠一声暴喝,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轰的一声!”
泥封彻底破碎。
这时,天地间只剩了一种颜色。
是金。
是流动着的太阳,是把天上的星辰融化了之后才有的光泽。
一股金红色的洪流,带着难以描述的狂暴与灼热,从那个只有碗口粗的洞里喷涌而出。
“滋滋滋!”
铁水落地,顺着早就挖好的沙模沟渠流淌。
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周围的空气被转眼烧得扭曲变形,连带着看过去的人影都变得光怪陆离。
黑山大营里,此时却是没半分声响。
所有人都傻了。
苏安张着嘴,忘了求菩萨。
那几个之前还要拿鸡血祭炉的老铁匠,这会儿正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见过的也就是那种黏糊糊、红通通的铁浆子,还得靠人拿着大锤趁热打。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水一样流淌的东西,真的是铁?
那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那热度让人觉得要把灵魂都给烤化了。
巴图和其他蛮子战俘,现在连头都不敢抬,脸贴在凉透的冻土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