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一的手开始哆嗦,接着连带着肩膀,连带着整个人都在筛糠。
他忽然把那块铁锭抱在怀里。
“看见没有?!都看见没有!”
许之一举着那块铁,冲着朱成烈,冲着秦铮,冲着那群满脸震惊如见鬼神的老工匠狂吼。
“这是银口铁!不,这是比银口还要致密的精料!”
“这里面没有气泡!没有夹渣!硫磷都烧干净了!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他笑着,脸上的黑煤灰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沟,看起来既滑稽又癫狂。
“谁说这炉子不行?谁说必须祭神?”
“这是格物之理!这是配比!这是把石头变成金子的手艺!”
许之一一边哭一边笑,抱着那块铁锭在原地转圈。
旁边的老王铁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堵得发慌。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还没见过这种刚出炉就能直接用的神料子。
以往炼出来的生铁,那得在炉子里炒上三天三夜,废掉一半的料,才能得这么一块好钢。
现在?
这么大一炉子,几万斤铁水,流出来全是这种成色?
这哪里是炼铁,这分明就是在地上捡钱!
这就是在抢老天爷的饭碗!
“这疯子……”
苏安捂着还在疼的腮帮子,看着又哭又笑的许之一,嘴里骂了一句,心里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五万两,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以后这神灰局,怕是要真的变成金山银山了。
全场欢腾,只有一个人没动。
林昭站在高处的一块青石上,黑貂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
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奇迹。
如果连个像样的生铁都炼不出来,那他也不用在这个时代混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哭够了没有?”
林昭的声音不高,带着彻骨的寒意,穿透了喧闹,清楚地钻进了许之一的耳朵里。
许之一动作一顿,那种癫狂的劲头一下子被打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灰,抱着铁锭屁颠屁颠跑过来,仰着头看着林昭,献宝似的举起铁块。
“大人!您看这成色!这可是神品啊!只要稍微再锻打一下,这就是做刀剑的上好料子!”
“刀剑?”
林昭从青石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许之一面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那块铁锭上轻轻敲了敲。
“许总领,你的格局就在这?”
许之一愣住了:“啊?”
“咱们花了这么多银子,甚至把大同知府的脸皮都撕破了,把全城的百姓都发动起来,就是为了造几把杀猪刀?”
林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手指指向远处那片开阔苍茫的荒原。
那里,是北蛮铁骑驰骋的地方。
“蛮子有马,有弯刀,有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射雕手。”
“咱们就算给每一个大晋士兵都配上一把这种好钢打的刀,到了战场上,也不过是多砍死几匹马,多换几条命。”
“那是血肉磨坊,不是我要的胜利。”
林昭转过头,目光逼人,直刺许之一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
“我要的是碾压。”
“是那种让他们连我的脸都看不清,就已经碎成肉泥的碾压。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