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一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的那股热度慢慢退去,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那是作为顶级匠人,遇到了终极难题时的颤抖与兴奋。
“大人的意思是……”
“铁有了。”
林昭也不绕弯子。
“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图纸,那种能让弹丸在空中旋转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许之一稳了稳心神,把怀里的铁锭放下。
他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道螺旋状的线条。
“膛线。”
许之一吐出这两个字,神色变得极度专注,刚才的疯癫劲儿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机械结构与几何图形。
“如果是以前那种烂铁,根本没法弄。钻头一进去,要么铁崩了,要么钻头断了。”
“而且那种沙眼太多的管子,火药一多就炸膛,别说杀人,先把自己人炸死一片。”
他拍了拍身边的铁锭,手掌在那紧致细腻的断口上摩挲,动作十分轻柔。
“但这个不一样。”
“这铁够韧,够密。只要我想,我就能在这铁管子里,刻出这世上最直的线。”
林昭点了点头:“多久?”
“一个月!”
许之一腾地站起来,伸出一根被煤灰染得乌黑的手指,在林昭面前晃了晃。
“只要这种铁管够,只要您把那个水力钻床让我改完。”
“一个月之内,我给您造出十根带膛线的管子来!”
说到这,许之一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还有您说的那种开花弹。”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西瓜大小的圆。
“以前做不出来,是因为铸铁的壳子薄厚不均,引信也不好控制。往往还没扔出去就炸了。”
“现在有了这炉铁水,还有神灰局的颗粒火药……”
许之一嘿嘿一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叫人忍不住想到血肉横飞的画面。
“大人,我也想看看,那种落地之后能把人炸得四分五裂的铁西瓜,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林昭看着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就去做。”
“别让这炉好铁,等太久。”
朱成烈围着那堆刚刚冷却下来的铁锭转了第八圈。
他的眼珠子恨不得长在那上面。
作为大同总兵,他这辈子摸过的兵器不少,从朝廷工部发的制式腰刀,到从鞑子尸体上扒下来的弯刀,再到那些传家宝级别的宝剑。
但跟眼前这东西比起来,那些都是垃圾。
这铁锭子黑中透亮,断口处那种细密的银光,勾得人挪不开眼。
朱成烈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含碳量,也不懂什么金相结构。
他只知道一点。
这玩意儿若是打成刀,那能做成切金断玉的神兵。
“林大人。”
朱成烈实在忍不住了,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腆着一张黑脸凑到林昭跟前。
“那个……这第一炉铁,咋说也有几千斤吧?”
林昭正在看许之一画的新图纸,头也没抬。
“有屁就放。”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