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这……”
朱成烈痛心疾首,“那锄头要这么硬干什么?难不成这地比鞑子的脑袋还硬?”
林昭没理会他的心疼。
他走到一堆废弃的矿渣前,一脚踢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朱成烈,你要学会算账。”
“一把好刀,只能杀人。”
“但一把好矿镐,能让那个战俘多挖一倍的煤。”
“煤多了,火就旺。火旺了,铁就多。”
“有了更多的铁,许疯子就能造更多的枪,更多的炮。”
林昭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每个字都扎实有力。
“我要的是流水线。”
“我要的是那种,哪怕是个刚放下锄头的老农,只要稍微练两天,拿着咱们的枪,隔着三百步就能把你这个苦练了三十年武艺的总兵一枪崩了。”
朱成烈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练满了老茧的手。
如果不练武,那他算什么?
如果不靠刀,那仗还怎么打?
“别觉得委屈。”
林昭拍了拍朱成烈的肩膀,那件黑貂裘蹭过朱成烈寒凉的铠甲。
“以后你会明白的。”
“在大工业面前,个人的武勇,一文不值。”
说完,林昭不再理会这位世界观崩塌的总兵,转身走向了旁边的高坡。
秦铮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和影子似的。
直到两人站在坡顶,看着
高炉还在冒烟,水车还在转。
无数的人像蚂蚁一样,在为了那金红色的液体忙碌。
“大人。”
秦铮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哪句?”林昭拢着袖子,迎着风。
“老农拿着枪,能杀总兵。”
秦铮是个武人,而且是个高手。
他对这种说法,本能地抵触,甚至生出恐惧。
如果练了一辈子的刀,最后连个种地的都打不过,那这世道成什么了?
林昭笑了。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秦铮,之前鞑子那几百骑兵,是怎么死的?”
秦铮沉默了。
是被铁丝网拦住,被火药炸死,被气浪震碎了内脏。
从头到尾,他们甚至没能冲到神机营五十步以内。
那些神机营的士兵,很多都是还没怎么见过血的新兵蛋子,甚至还有苏安从流民里招来的壮丁。
他们只是机械地装填,扣动扳机。
然后,那些纵横草原的精锐,就成了烂肉。
“这就是代价。”
林昭看着那黑沉沉的天空。
“秦铮,你要记住。”
“以前打仗,拼的是谁的命贱,谁更不怕死。”
“但从今天起,这规矩改了。”
林昭伸出手,指着脚下这片土地,指着那座还在轰鸣的高炉。
“以后打仗,拼的是银子。”
“拼的是谁的煤多,谁的铁硬,谁的火药响。”
“咱们用五万两银子砸出来的这个炉子,就是咱们的千军万马。”
秦铮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听懂了。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杀戮更冷酷,也更强大的力量。
它不讲情怀,不讲武德,甚至不讲道理。
它只讲效率。
“告诉底下的兄弟们。”
林昭转过身,背对着那冲天的火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把腰杆子挺直了。”
“大晋的钢铁时代,从今晚开始,算是把门给敲开了。”
“以后,咱们不做赔本的买卖。”
“咱们用钱,砸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