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声音穿透草原的夜色,惊醒了无数正在沉睡的战马。
成千上万的火把开始晃动,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
与此同时,大同黑山矿场。
高炉还在持续喷吐着热浪,空气里满是煤烟的味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矿场四周挂起了不少油灯。
这是战俘们一天中最难熬也最期待的时候。
开饭了。
往常这个时候,负责后勤的苏安只会让人抬出几个大木桶。
桶里装的是掺了沙子和麸皮的陈年陈米粥。
一人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
但今天不一样。
几个流民劳力抬着硕大的蒸筐,正从食堂那边往这边挪。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麦香味就顺着寒风钻进了每个战俘的鼻子里。
这种味道对于已经饿得两眼发绿的蛮子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勾魂药。
原本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的战俘们,一个个直起了脖子。
巴图靠在一块运煤的跳板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他感觉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火辣辣的疼。
这种疼比背上的鞭伤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老张提着一根皮鞭,大步走到空地中央。
他看了一眼那些像恶狼一样盯着蒸筐的俘虏,嘿嘿冷笑。
“都给老子站直了,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老张拍了拍那冒着热气的蒸筐。
“林大人今天高兴,高炉出了铁,给你们这些牲口也开开洋荤。”
“看见没?上好的白面馒头。”
老张伸手抓起一个,在那群蛮子面前晃了晃。
那馒头又白又大,上面还冒着白蒙蒙的水汽。
巴图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瞪裂了。
他在部落里当千夫长的时候,吃的是手抓肉,喝的是奶酒。
那时候他瞧不上这种汉人的干粮。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能为了这口白面,把身边同伴的喉咙咬断。
“规矩照旧,但不养闲人。”
老张把馒头扔回筐里,声音变得冷硬起来。
“今天挖煤最多的前十个,每人两个馒头,外加一碗有肥肉星子的热汤。”
“剩下的,继续喝你们的稀粥去。”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掉进了平静的水潭。
战俘群里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他们不再是互相扶持的族人。
在那个白馒头和肉汤面前,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巴图看向不远处的计分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每个人的编号和今日的产煤量。
甲字零零壹。
那是他的名字。
他今天的产煤量排在第九,恰好在那拿馒头的门槛上。
排在他后面的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之前是他亲卫的儿子。
那个年轻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边的馒头。
巴图没有看那少年的眼睛。
他的手死死抓着身旁的麻绳。
尊严?
在这一刻,尊严是个什么东西?
它是能填饱肚子,还是能让这该死的冬夜好过一点?
林昭说得对,他们不再是长生天的勇士。
他们只是神灰局的财产,是会说话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那就得想办法让自己活得长久一点。
“念到号的,过来领食!”
巴图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个坑地走向那个蒸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