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叔侄相残(1 / 2)

风里夹着一股甜味。

是那种发酵后的麦子被高温蒸透了,混着淡淡碱面气息的甜。

这味道像是有钩子,直接顺着鼻孔钻进了脑仁里,把里面最后一点理智搅得粉碎。

就在巴图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筐边缘的时候。

一道黑影斜刺里撞了过来。

巴图脚下本就是滑腻的煤泥,这一撞直接让他失去了平衡,半个身子栽进了旁边的黑水沟里。

一只脏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抢在他前面,抓向那两个馒头。

那手的主人是个半大孩子,脸上全是煤灰和结痂的血口子。

乌力罕。

三天前被俘虏时,这小子还缩在巴图身后,拽着巴图的衣角喊叔叔。

现在,这只“小狼崽子”眼里没有叔叔。

只有白面。

“那是我的!”

巴图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咆哮,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合身扑了上去。

啪。

乌力罕的手已经抓住了馒头,还没来得及往回缩,脚踝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巴图根本没留力。

他向后猛地一扯。

乌力罕整个人被拽得腾空半尺,后背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咳!”

一口气没上来,乌力罕脸憋得紫红,但这小子的手死死攥着那两个馒头,指甲都陷进了面皮里。

“松手!”

巴图骑在乌力罕身上,膝盖顶住这孩子的胸口,左手卡住他的脖子。

没有招式。

没有草原摔跤的技巧。

巴图扬起右拳,照着那张曾经熟悉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拳砸在鼻梁上,酸涩的骨裂声听得人牙酸。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糊住了乌力罕的半张脸,也溅了巴图一手。

乌力罕惨叫一声,但那只抓着馒头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甚至拼命把馒头往全是血沫子的嘴里塞。

他要吃。

哪怕被打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这举动彻底点燃了巴图脑子里那根名为饥饿的引线。

“我让你吃!”

“你也配吃!”

巴图的拳头像是打桩机一样落下。

砰!砰!砰!

眼眶裂了。

嘴唇烂了。

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乌力罕原本还在挣扎的双腿,慢慢停止了蹬踏,只是无意识地抽搐。

但他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像是一头濒死的小兽。

“叔……给我……”

这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喊,没能换来巴图的一丝停顿。

巴图双手掐住乌力罕的脖子,大拇指死死按住喉结,身子前倾,把所有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窒息让乌力罕的手终于松开了。

两个已经被捏得变形、沾满了黑灰和鲜血的馒头,骨碌碌滚到了泥地上。

巴图看都没看身下已经翻白眼的侄子一眼。

他像是一条护食的野狗,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将那两个脏兮兮的面团抄在怀里。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煤山的呜呜声。

两百多名俘虏围成一圈,几百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没人说话,没人劝架。

甚至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巴图怀里的东西,贪婪地吞咽着口水。

“还有谁?”

巴图转过身,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原煤,怀里死死护着馒头。

他满脸是血,那是乌力罕的血,也有他刚才磕破头的血。

他龇着沾血的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吓声,眼神凶狠得像是在大漠上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一个试图靠近的瘦小战俘被这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远处的高岗上。

秦铮抱着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对林昭的那番话将信将疑。

他说这群蛮子是狼,是不怕死的战士。

林昭说,只要饿他们三天,再给个馒头,狼就会变成狗。

秦铮当时不信。

北蛮人即使断了腿也要咬人一口,那种骨子里的野性,怎么可能几天就被磨平?

但现在,他信了。

底下的巴图,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挥舞弯刀、高呼长生天的千夫长,现在正为了两个馒头,差点掐死自己的亲侄子。

什么黄金家族的荣耀。

什么草原勇士的尊严。

在一口吃的面前,都被踩进了烂泥里。

“大人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