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挑?
秦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若是放在以前,还在燕州卫当百夫长那会儿。
遇上这种场面,他秦铮大概会热血上头,提着刀就冲上去,跟对方杀个痛快,博一个“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美名。
但现在不一样了。
跟着那位大人久了,秦铮学会了一个词:生意。
打仗就是做生意。
既然能用最省钱、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大人的命金贵,神灰局每一个重甲兵的命也金贵。
为了成全一个败军之将所谓的“荣耀”,哪怕是多死一个神灰局的弟兄,那都是赔本的买卖。
“蠢货。”
秦铮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抬起的右手,没有任何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地往下一压。
动作轻得像是拍死一只苍蝇。
“呜”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口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让前排的重甲兵马上做出了反应。
刚才还在缓慢推进的黑墙,突然停了。
“哐当!”
几百面接近一人高的巨盾,整齐划一地重重砸在泥地里,深深嵌进了冻土。
刚才还是一排钢铁防线,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拒马墙。
盾牌落地的同一时刻。
后排早就准备好的弩手,从盾牌的缝隙里闪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的是神灰局武库司那帮疯子改良过的重型神臂弩。
这种弩机取消了原本为了射程而设计的长弩臂,加粗了弓弦,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加上了绞盘助力。
这玩意儿射不远,顶多也就五十步。
但在这个距离内,别说是人,就是一头披甲的大象,也能给穿个透心凉。
现在,双方的距离,只有不到十步。
这就不是射箭,这是拿着铁凿子往人脑门上钉。
拓跋枭刚把马速提起来,手里的金刀还没举过头顶,那种豪迈的冲锋姿势才摆了一半,就看见对面那些盾牌后面,露出了一排排寒光闪闪的箭头。
那一刻,这位草原枭雄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对方会围攻,想过对方会用长矛阵,甚至想过那个领头的汉将会提刀迎上来。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帮汉人连哪怕一丁点的面子都不给他。
甚至连那声“放”字都没人喊。
“崩!崩!崩!崩!”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和一万只马蜂同时振翅的动静一模一样。
太近了。
近到那些粗大的纯铁弩矢甚至都没来得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已经到了眼前。
“噗噗噗噗”
那七八十名刚才还杀气腾腾、想要护主突围的血狼卫,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转眼倒了一片。
这一波齐射太狠了。
有的弩箭穿透了第一匹战马的胸膛,余势未消,又钉进了后面那个骑兵的大腿。
有的人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炸开了,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身。
那匹神骏非凡、跟着拓跋枭南征北战的黑云驹,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半声。
三四支儿臂粗的弩箭直接贯穿了它的头颅和脖颈,强横的冲击力带着它庞大的身躯向后翻倒。
“轰!”
战马倒地,溅起一地的黑泥。
拓跋枭只觉得天旋地转,那种把自己抛向半空的力道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身形。
这位刚刚还叫嚣着要决斗的大汗,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泥坑里。
他那身金灿灿的甲胄,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
这一摔,摔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手里的金背大砍刀,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