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压抑了半辈子的卑微,扭曲成了最残忍的恶意。
“小的……遵命!”
巴图重重地磕了个头。
“带走。”
林昭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两只苍蝇。
“别让他偷懒。神灰局不养闲人。”
……
五号矿坑。
这里是大同城外这片煤矿里最深的一处。
还没走到底,一股子混着霉味、汗臭和煤灰的湿气就扑面而来。
挂在坑壁上那几盏昏黄的油灯,照出一片片鬼影。
水顺着岩壁往下滴,“啪嗒、啪嗒”地响着。
脚底下是黑乎乎的泥汤子,每走一步,那特制的五十斤重镣就在脚踝上磨一下。
拓跋枭是被巴图拽着铁链子一路拖进来的。
他的脚踝已经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疼,比不上眼前的景象让他胆寒。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这里头挥汗如雨。
他们手里拿着沉重的铁镐,凿击着黑色的煤层。
这些人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就像是一群会动的骷髅。
“当!当!当!”
镐头撞击煤块的声音,一下下砸在拓跋枭的心口上。
“到了。”
巴图停下脚步。
他随手从旁边的煤堆里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鹤嘴镐,“哐当”一声扔在拓跋枭的脚边。
那是命令。
也是羞辱。
拓跋枭盯着那把镐头,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他这一双手,是用来握金刀的,是用来拉强弓的,是用来抚摸最烈的好马和最美的女人的。
让他像这群行尸走肉一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挖煤?
一股子还没死绝的野性,让他猛地抬起脚,“砰”地一下把那把镐头踢飞了出去。
镐头撞在岩壁上,溅出一溜火星子,在死寂的矿坑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是拓跋枭!!”
他转过身,背靠着岩壁,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是草原的王!你们这群懦夫!都给我停下!我是来救你们的!只要咱们杀出去……”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然而。
没有欢呼。
没有响应。
甚至没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计。
那些原本麻木挥镐的战俘们,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们转过头,看了这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大汗的敬畏,也没有看到救星的狂喜。
只有恐惧。
极度的恐惧。
但那恐惧不是冲着拓跋枭的,而是冲着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矮个子男人。
巴图正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牛皮鞭子。
他在水里蘸了蘸,那是为了打人更疼。
“三千零一号。”
巴图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那种笑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你还不懂这里的规矩。”
“在这里,没什么大汗,也没什么王。”
巴图甩了个响鞭,空气里炸开一声脆响,吓得周围几个战俘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镐头挥得更快了。
“在这里,馒头就是天。”
“既然你不想干活……”
巴图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鞭子像毒蛇一样昂起了头。
“那就让你知道知道,神灰局是怎么教狗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