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秦铮皱着眉,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大人,既然已经把他们的家产抄了七成,为何还要留这几个祸害?若是按我的意思,直接像办乔家那样全杀了,把这些人手抢过来便是。”
在秦铮看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帮奸商留着就是隐患。
“秦铮啊。”
林昭放下名册,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杀人容易,但这几百年走出来的商道,杀了就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后的舆图前,手指在那些蜿蜒曲折的商道上划过。
“这些向导、车夫、工匠,他们虽然签了契约归咱们,但人心这东西,不是一张纸能拴住的。”
“他们认那几个老掌柜的脸,听惯了那几家的号令。”
“若是咱们直接接手,光是把这些人捋顺了,重新建立信任,至少得花三五年。咱们等不起。”
林昭转过身,眼神清明。
“留着这几个空壳子掌柜,让他们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刷锅水的利润,拼命去驱使这些人,替咱们跑腿、卖命。”
“咱们只要握着缰绳,看着他们拉磨就行。”
林昭把手里那块代表着权力的虎符轻轻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就叫,借鸡生蛋。”
秦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直来直去的武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一点。
这几个人活着,比死了对神灰局更有用。
帐外,喧闹声又起。
苏安正叉着腰,指挥着那一群刚签了卖身契的大掌柜干活。
“都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常掌柜,你那批粗盐要运到城西去!记住了,只能卖这个价,高一个子儿我把你腿打断!”
“孔胖子!你那几车碎茶砖,拉到乡下去!别在城里丢人现眼!”
不同于曹家和侯家拿到的是精盐和上好的万里香茶砖,这五家分到的,全是些边角料。
那盐有些发黄,茶砖也是压坏了的次品。
更要命的是,苏安给他们定的拿货价,比给曹家的足足高了三成。
这就意味着,他们得跑更远的路,卖更差的货,赚更少的钱,还得对神灰局感恩戴德。
可此时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句怨言。
常掌柜那一身锦缎袍子上沾满了灰,正亲自扛着一麻袋粗盐往车上装。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粗活,累得气喘吁吁,老腰都要断了。
但他不敢停。
只要一停下来,就能看见不远处那个正在挖的大坑。那是给不听话的人准备的。
“快!都快点!”常掌柜冲着自家的车夫吼道,那劲头比当年抢生意还足。
“赶紧回城!让家里把剩下的人手都叫出来!哪怕是瘸子也得给我上车!”
“晚一步,这点刷锅水都让别人抢了!”
看着这一幕,林昭放下了掀开的帐帘,重新坐回了案前。
大同的商界,算是彻底平了。
之后,该啃那些真正难啃的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