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沉默了。
风还在吹,寒意却淡了不少。
烫人的劲头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抢劫这活儿,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时候抢一天也抢不着几两肉,还得防着被神机营的火铳打成筛子。
可要是挖石头……
那不是有手就行?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刀收起来!”
刀疤脸忽然一勒缰绳,胯下的瘦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冲着身后那帮还在发愣的手下吼道。
“都聋了?没听见阿古拉兄弟说的话?”
“回去!都给老子滚回去!”
“全族人都去后山!把那锄头、镐子,哪怕是拿手抠,也得把那些绿石头给老子挖出来!”
“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抽死他!”
那帮马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家老大这一出整蒙了。
刚才还要杀人越货,这一转眼就要改行当矿工了?
但这帮人也都是饿怕了的,一听说那破石头能换米,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走走走!回去挖石头!”
几十号骑兵呼啦啦地调转马头,那动静比来的时候还要大。
一阵烟尘卷过,这帮原本要命的瘟神,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跑了,生怕那山上的石头长腿跑了似的。
阿古拉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烟尘,长长地出了一口白气。
他摸了摸后背,那一层冷汗早就冻成了冰碴子,黏在衣服上难受得很。
但他没瘫下。
这仅仅是个开始。
……
之后的两天,这片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原,算是彻底活了。
黑羊部的营地成了这方圆百里的中心。
那几口大铁锅就没歇过火。
阿古拉让人支起大锅,把那晶莹剔透的精米倒进去,加上刚化开的雪水,大火熬煮。
没一会儿,那股子浓稠的米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味道在草原上那就是最要命的迷魂汤。
方圆几十里内,那些还在等死的小部落,闻着味儿就来了。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互相搀扶,一个个眼巴巴地围在黑羊部的营地外头。
阿古拉手里拿着个大木勺,站在锅边上。
他没让人赶这帮穷亲戚,反而是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稠粥。
热乎乎的粥一下肚,那帮饿得只会哼哼的人,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儿。
“都听好了!”
阿古拉站在一个大木墩子上,那只缺了半个的耳朵在寒风里格外显眼。
“这粥,是神灰局赏的!”
“咱们以前过的那是啥日子?那是给大部落当狗,给人当奴才!”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古拉挥舞着那个空荡荡的米袋子,上面那几个神灰局的大字格外醒目。
“黑山沟来了位活菩萨!”
“只要咱们听话,只要咱们不惹事,哪怕是薅一把草,捡一块石头,只要能换钱,那位林大人就给咱们活路!”
这番话,比任何长生天的祷告都要管用。
那些喝了粥的人,眼睛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