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也是对好日子的贪念。
消息顺着风传得飞快,顺着风,钻进了每一个破败的毡包,钻进了每一个猎人的耳朵里。
整个草原彻底活了过来。
原本那些整天琢磨着去南边打草谷、抢汉人村庄的汉子们,现在全变了性子。
刀子?
那是用来割皮子、挖草药的工具,不是用来砍人的。
灰狼部那边更是热闹。
整座后山都被刨得坑坑洼洼,那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马匪,这会儿一个个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在石头堆里跟有仇似的猛砸。
“这块绿!这块成色好!”
“快!装车!别让别的部落抢了先!”
“老大!那边还发现个洞,里面的石头更绿!”
这种场面,在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弱肉强食的杀戮场。
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工坊。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把草原上一切能换钱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那个曾经被称为死亡禁地的黑山沟里运。
这种变化,来得太快,太猛。
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垮了旧有的秩序,也冲垮了那种靠刀子说话的野蛮规矩。
......
刚开春的风还带着几分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意,但黑山沟的热闹劲儿,那是连地底下的冻土都给暖化了。
积雪一化,原本硬邦邦的荒原全成了烂泥塘。
可这点烂泥挡不住草原上那些穷怕了的牧民。
阿古拉那是活招牌。
他那个黑羊部靠着给神灰局背石头、卖皮子,愣是全族老小一个没饿死,甚至听说老族长还能每天喝上一口咸奶茶。
这消息传得飞快,顺着风传遍了方圆几百里的草原。
如今站在黑山沟的高岗上往下瞅,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破毡包。
那帐篷连成片,一直铺出去十多里地,外人见了只当是哪位大汗集结了兵马要南下打草谷。
但这帮人手里没刀,只有破麻袋、烂羊皮,还有那些绿石头。
苏安这两天嗓子都喊劈了。
他那一身本来挺合身的绸缎袄子,这会儿被汗浸得贴在后背上。
“煤呢!煤怎么还没运过来!”
苏安冲着负责后勤的管事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
“那边的砖窑都停火半个时辰了!停火就是停银子!你赔得起吗!”
管事的一脸苦瓜相,帽子都跑歪了。
“苏爷,真没了!老张那边说,昨儿个夜里塌了个矿洞,埋了十几号人,今儿出煤量直接腰斩。”
“腰斩?”
苏安眼珠子瞪得溜圆,把账本往烂泥地里一摔。
“那些等着买铁锅的蛮子都排到沟口了!咱们收了人家的皮子,拿不出货,那是砸招牌!”
“苏爷,还不止铁锅。”
另一个伙计气喘吁吁地挤进来。
“许先生那边的高炉也催了,说是这一炉钢水要是断了煤,炉温一下去,这几万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苏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边是漫山遍野送钱来的客户,一边是断了顿的炉子。
他一把揪住那个管事的领子。
“走!去矿坑!老子倒要看看,那帮蛮子是不是在偷懒!皮鞭子沾盐水不好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