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抢着往前冲的劲头,不再是被鞭子抽出来的恐惧,而是为了那一丝吊在驴鼻子前面的胡萝卜。
……
午时三刻,开饭的铜铃响了。
黑山沟的空地上,摆着两排大木桶。
左边那排,热气腾腾,那一股子浓烈的、勾人的肉香味儿,直接钻进人的鼻孔里,把胃里的馋虫全给钩了出来。
肥肉片子在汤里翻滚。
那是给甲队的饭。
因为甲队今儿上午超额完成了三成。
而右边那排,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大筐,里面堆着黑乎乎、硬邦邦的窝头。
那是拓跋枭所在的丙队吃的。
丙队里有个老头受不住累,干活的时候晕过去半个时辰。
就因为这半个时辰,全队的产量没达标。
拓跋枭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破碗,排在队伍最后头。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打饭的伙计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抓起两个黑窝头,“哐当”一声扔进他碗里。
那窝头硬得跟石头蛋子一样。
拓跋枭捏着碗沿不放,指节绷得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甲队那帮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大碗。
那个叫哈尔巴的百夫长,以前连给拓跋枭提鞋都不配。
这会儿却把嘴张得老大,一口咬掉半块流油的肥肉。
“吧唧、吧唧。”
那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刺耳。
油脂顺着哈尔巴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黑漆漆的胸毛上。
他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又端起碗,呼噜噜地喝了一大口肉汤。
拓跋枭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种剧烈的痉挛让他差点弯下腰去。
那是饿。
是连骨髓都在尖叫的饿。
他曾经是大汗,吃的是烤全羊最嫩的后腿,喝的是几十年的陈酿。
可现在,他看着那碗肉汤,脑子里那些所谓的尊严、荣耀、黄金家族的血统,全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屁。
如果这时候让他跪下叫爹就能喝上一口,他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
“看什么看!死瘸子!”
哈尔巴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扭头一看是拓跋枭,非但没行礼,反而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没用的废物!连累全队吃糠!要不是看在你以前是大汗的份上,老子早把你踹坑里填煤了!”
拓跋枭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两个黑窝头。
他拿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牙齿差点崩断。
嘴里全是沙子和霉味,那股子泔水般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但他没吐。
他用力地嚼着,腮帮子鼓起老高,像是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老狼。
他必须吃。
不吃就会死。
死了,就永远是三千零一号,永远是一堆烂在坑里的臭肉。
只有活着,才有那一万分。
那个在干活时晕倒的老头,这会儿正缩在角落里哼哼。
拓跋枭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股子想要杀人的暴戾。
就是因为这个废物。
害得老子没肉吃。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