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脚上的镣铐,卸掉一半。”
“换成轻便的,那种十斤的。”
拓跋枭正舔着手指头上的油星,听到这话,整个人顿住了。
卸掉……一半?
那天杀的五十斤重镣,那个磨得他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的铁疙瘩,终于要拿掉了?
“另外。”
林昭站起身,走到拓跋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这黑山沟里没有甲字三千零一号了。”
“神灰局新设个骆驼队,你就当个队长。”
“先记五百分。”
“以后,你不用下坑挖煤,只要专心给本官训骆驼,带路。”
五百分!
那是五十顿肉!
是不用睡在漏风工棚里的特权!
拓跋枭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不是感动的,也不是悔恨的。
那是毫无杂质的、逃过大难的开心。
“谢大人!谢主子!”
他把那个空碗放在一边,脑袋把地面磕得咚咚响,比刚才还要用力,还要虔诚。
“奴才一定把那红石谷给您搬空!”
“谁敢拦着神灰局运铜,奴才第一个咬死他!”
林昭摆了摆手,示意巴图把人带下去。
“带他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别弄得跟个野人似的,丢了神灰局的脸。”
等人走了,大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安捧着那个算盘,一脸的感慨。
“啧啧啧,大人,您是真神了。”
“那可是白狼部的大汗啊,以前那是宁死不屈的主儿。”
“刚才那吃相,比我家那条看门的大黄狗还急。”
林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他看着帐帘晃动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
“苏安,记住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驯不服的狼。”
“只要把它打痛了,饿怕了,再给它一块带油的骨头。”
“它为了护住这块骨头,咬起以前的同类来,比谁都狠。”
“因为它明白,当狗虽然要摇尾巴,但起码……不用饿死。”
林昭将茶水一饮而尽。
“准备车队吧。”
“既然大汗都带路了,咱们也该去收这份天大的厚礼了。”
......
这边刚送走了要去红石谷拼命的拓跋大汗,大帐的帘子还没落下,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那个大嗓门如同打雷一般滚了进来。
“林老弟!林老弟!”
大同总兵朱成烈一身披挂还没卸,风风火火地闯进帐篷。
他脸上带着几分高兴,又带着几分狐疑,那一双铜铃大眼在大帐里乱扫。
“那个许疯子呢?刚才派人去军营里传话,说是弄出了个什么神仙仗,非要借老子的靶场一用。口气大得没边,说是怕把你们这黑山沟给震塌了。”
朱成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丝毫不见外。
林昭正低头擦拭着千里镜的镜片,闻言抬头笑了笑。
“总兵大人来得正好。许先生确实刚出炉了几样新玩意儿,正愁没人掌眼。”
话音刚落,许之一就抱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钻了进来。
“朱总兵,借你的靶场用用。这黑山沟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朱成烈放下茶壶,伸着脖子去瞅那布包。
“我说许疯子,你这神神叨叨大半个月,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多大的炮?还得去军营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