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对凡尘俗事爱答不理的许疯子,这会儿跟听见耗子动静的猫一样,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拓跋枭面前,也不嫌这人身上臭,一把揪住了拓跋枭那破破烂烂的囚衣领子。
“你说什么?露天的?”
许之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拓跋枭不放。
“成色怎么样?有没有伴生的绿石头?是不是一敲就能掉下来?”
拓跋枭被这疯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是赤红色的,软,用刀就能切下来……”
“哈哈哈哈!”
许之一松开手,跟个疯子似的在大帐里转圈。
“铜!精铜!”
“有了这个,老子的火炮内胆就有了!那引信也能做了!”
“苏胖子!听到没!不用买黄铜了!咱们有矿了!”
苏安这会儿也不心疼银子了,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露天铜矿。
这哪里是铜,这就是埋在地上的金山啊!
大晋缺铜,缺得厉害,一斤上好的赤铜,在京城能换十斤铁!
林昭放下茶盏,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是眼神深了一些。
“三百里。”
林昭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那是无人区,除了沙子就是戈壁,连草都不长。”
“没有向导,进去就是死。”
拓跋枭赶紧往前爬了两步,膝盖在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奴才……奴才认得路!”
他抬起头,那张脏脸上满是讨好,甚至还有几分邀功的急切。
“那地方没水,马匹进不去,只能用骆驼。”
“普通的骆驼也不行,得受过训练,懂得找那种藏在沙子底下的水根。”
“奴才……奴才懂得怎么训骆驼,也懂得怎么看天上的星宿辨认方向。”
“只要大人给奴才这个机会,奴才一定把那些红石头,一块不少地给您运回来!”
他说得飞快,生怕自己这点价值被人看轻了。
那可是白狼部的圣地。
是埋葬着他祖宗骨头的地方。
如今为了不想再回五号坑,为了那一口吃的,他卖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怕卖得不够彻底。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林昭看着地上这个曾经的一族之长,现在的囚徒。
“苏安。”
“在。”
“赏。”
林昭一挥手,“给他盛一碗红烧肉来。”
“要肥的。”
苏安立马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大海碗端了进来。
里面的肉块切得四方四正,炖得软烂红亮,油汤上还飘着几颗葱花。
那股子浓烈的肉香,很快填满了整个大帐。
拓跋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
他也顾不得烫,更顾不得什么体面,两只手捧住那个大海碗,把脸直接埋了进去。
“呼噜、吧唧”
他连嚼都没嚼,那滚烫的肉块顺着嗓子眼就滑了进去。
汤汁溅在他脸上,混着煤灰,流成一道道黑黄的印子。
林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吃。
等到那碗底都被舔得比洗过还干净,林昭才再次开口。
“秦铮。”
一直站在林昭身后当影子的秦铮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