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大人们,演得可真像啊。
要是不知道乔家干了什么,俺都要被感动哭了。
林大人说的没错。
这京城里的戏,比那茶馆里唱的还要精彩。
只不过,这戏台子搭得再高,也怕这底下其实是个粪坑。
秦铮跪在地上,没急着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捅了捅那个刚才叫得最凶的礼部侍郎的朝靴。
“你说那乔家是个大善人?”
礼部侍郎嫌恶地把脚往回缩了缩,挺着脖子哼了一声。
“乔家修桥铺路,全大同都有口皆碑,这还需要问?”
秦铮嘿嘿笑了一声。
他慢慢直起腰,脸上的那种困惑更浓了,甚至带点憨傻的劲头,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两本沾着黑褐色血迹的账册,还有几封被火燎了一角的信件,被他拽了出来。
“那这就怪了。”
秦铮挠了挠头,把那一叠东西在手里拍了拍。
“俺在乔家那个也是修得跟皇宫似的大宅子里,搜出来三百张神臂弩。”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拉家常的口气继续嘟囔。
“整整三百张啊,都用油布包着,弦都上好了,箭头还是那种带倒刺的破甲箭。就藏在乔家祠堂的地下室里,跟祖宗牌位摆一块。”
秦铮抬起眼皮,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刚才那几位大人。
“俺是个当兵的,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就像问问几位大人,这大善人……”
“他在家里藏三百张禁军专用的强弩,是打算用来射鸟,还是打算用来给这修桥铺路的大善举助助兴?”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一万斤精钢砸在地上的动静还要响。
大殿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拿着刀子一刀切断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刚才还正气凛然、痛斥林昭是个酷吏的那几个御史,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神臂弩。
那是大晋禁军的制式重器,三百步内能透重甲。
大晋律例,民间私藏甲胄三副者,流放。私藏强弩一张者,斩立决。
三百张?
这是要造反啊!
这是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坐在龙椅上的昭武帝赵衍,原本还在看着底下的闹剧,这会儿整个人都不动了。
他脸上的那点看戏的笑意瞬间冻住,随即化成了令人胆寒的阴沉。
赵衍是个宽容的皇帝,能容忍贪官,能容忍庸才,甚至能容忍林昭这种偶尔不守规矩的孤臣。
但他是个皇帝。
没有任何一个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能容忍这种眼皮子底下的威胁。
商人有钱,那是肥羊。
商人有钱又有刀,那就是逆贼。
赵衍没有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那几位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
他们想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谁敢说话?
谁说话谁就是乔家的同党!
秦铮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大殿里这种要杀人的气氛。
他大咧咧地翻开手里那本血迹斑斑的账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头在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划拉着。
“这字写得太小,那个词叫啥来着?龙飞凤舞的,看着真费劲。”
秦铮嘟囔着,突然眼睛一亮,手指头重重地戳在一行字上。
“哎?这个名字俺好像刚才听见过。”
他抬起头,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