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户部给事中,刚才就是他喊得最响,说乔家是万家生佛。
“刘……刘大人是吧?”
“永安十一年,冬月……乔家敬奉户部给事中刘大人,纹银五千两……那是啥字?哦,冰敬。”
“还有这个,同月,送扬州……瘦马两人,色艺双绝,一名春桃,一名……那字不认识。”
秦铮念完,一脸憨厚地看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刘大人。
“刘大人,这账本上记的,是您吧?这乔家确实是大善人啊,出手就是五千两,还送俩大姑娘。”
“俺在边关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一年饷银才二十两,连个瘦马的边都摸不着。”
“您这嘴皮子一碰,说他是善人,原来这善心是这么来的啊?”
这番话当众撕下了所谓清流的遮羞布。
什么道德文章,什么为民请命。
在这本带血的账册面前,全成了明码标价的皮肉生意。
那个姓刘的给事中,脸色惨白。
他察觉不对。
四周同僚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刚才的附和,只剩避之不及的惊恐和嫌弃。
更可怕的是上面。
龙椅上传来的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噗通!”
刘给事中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金砖上,头磕得咚咚响。
“陛下!冤枉啊!臣冤枉啊!”
“臣……臣根本不认识乔家的人!这账本是假的!这是林昭伪造的!这是污蔑朝廷命官啊陛下!”
他怕得声音发尖变调,语不成句。
“伪造?”
秦铮也不生气,只是又翻了一页,慢悠悠地念道。
“这还有呢,收条都在里头夹着。刘大人,您这私章是不是刻了个清风明月?这收条上盖的红印子,可还没褪色呢。”
说着,秦铮从账本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两根手指夹着,冲着刘给事中晃了晃。
那鲜红的印章,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刘给事中的哭喊声突然停了。
完了。
大殿里没人说话,百官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太狠了。
这分明就是拿着刀子在往文官集团的心窝子里捅!
林昭这是有备而来啊!
他不光是把乔家抄了,他是把乔家这几十年在大同经营的关系网,连根拔起,然后血淋淋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谁帮乔家说话,谁的名字就在这账本上。
这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
刚才那几个附议的官员,一个个恨不能把脑袋缩到衣领里,生怕秦铮的手指头下一刻就指向自己。
站在最前面的左都御史张子言,手脚冰得厉害。
他低估了林昭。
也低估了这个看似憨傻的秦铮。
这就是个陷阱!
先是示弱,让他们这群人为了利益跳出来,把乔家捧上天。
然后再一棒子打下来,用神臂弩定性谋反,用账本坐实受贿。
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乔家必死无疑,就连他们这帮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官,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如果不拦住他,如果不打断他念下去……
这本账册里到底还记了多少人?
牵连会有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