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能干啥?你要说是用来喂马,我都怕马嫌牙碜。”
“咱们以前用的火药,那得细得跟面粉似的,那样点火才快。你这弄成这么大一坨,拿火折子烧都费劲吧?”
许之一没炸毛。
他只是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悲悯地看着这位威震边关的大同总兵。
“朱大人,没文化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丢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之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技术宅特有的傲慢。
“你管这叫老鼠屎?嘿,这一勺下去,能把你那身明光铠连人带甲轰成渣。”
“这是真理,你不懂。”
林昭合上书,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盒子里那种致密的黑色颗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黑火药。
颗粒化之后,颗粒之间有了燃烧空隙,火焰能瞬间传导,瞬间爆发力提升数倍。
而且表面有了保护层,不易受潮,耐得住颠簸。
大晋的火器,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告别了烧火棍的时代。
“既然做出来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得让咱们总兵大人开开眼。”
林昭拿起那件黑貂裘随意披在身上,看了一眼外头阴沉沉的天色。
“秦铮,去把拓跋枭叫上。那个红石谷不是有些不太平吗?听说有些不长眼的马匪,总想打咱们驼队的主意。”
林昭走到还在发愣的朱成烈面前,拍了拍这位总兵大人的肩膀,笑得人畜无害。
“走吧,老朱。”
“咱们带着这盒老鼠屎,去给那些人听个大响。”
……
红石谷,距离黑山沟三百里的无人区。
这里除了风就是沙,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暗红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透着股荒凉和死寂。
神灰局那面黑底银边的旗帜,已经插在了最高的山头上,猎猎作响。
秦铮不在的那段日子,林昭也没闲着。
借着拓跋枭这块活招牌,再加上神灰局那不讲道理的硬弩,几百个白狼部的残兵败将被抓了壮丁,此刻正成了这矿坑里的苦力。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蛮子汉子,正挥舞着铁镐,在半山腰上“叮叮当当”地砸着,火星子四溅。
“太硬了。”
朱成烈伸手摸了一把那暗红色的岩壁,触手粗糙。
“林老弟,这就是你说的那座铜山?这玩意儿比大同城墙的条石还硬!靠人挖?挖到猴年马月去?”
他转头看向旁边。
林昭正蹲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个千里镜,正观察着山腰上的动静。
“挖不动,那就炸。”
“炸?”
朱成烈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没还回去的盒子,捻起一颗黑乎乎的颗粒。
“就凭这玩意儿?还没个屁崩得响,能炸开这万年红石?”
朱成烈是真不信。
边军也不是没用过火药,那都是装在大瓮里,埋在城墙根底下,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运气不好,也就是冒股黑烟,把城墙熏黑一块,还得被敌军嘲笑半天。
林昭没解释,只是冲着上面挥了挥手。
半山腰上,许之一正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轻手轻脚地把几个油纸包塞进刚凿出来的深孔里。
“轻点!都给老子轻点!手别抖!”
许之一满头大汗,那双手却稳得可怕。
他用木棍把那些黑色颗粒一点点捣实,不留一丝缝隙,然后塞进去一根特制的药捻引信,最后用黄泥把洞口封得死死的。
这叫闷炮。
要把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力量全憋在石头肚子里,除了炸开,它无路可走。
“老朱,把耳朵捂上。”林昭淡淡提醒了一句。
“别一会儿震聋了找我要汤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