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随手拿起那把剪刀,在空中虚剪了一下,仿佛剪断了某个民族的脊梁。
“当这草原上漫山遍野都是只会叫唤的绵羊时,那些曾经骑射无双的勇士,手里拿的就不再是弯刀,而是这把剪刀。”
“他们会变成牧羊奴。”
“他们会为了护住那几只还没剪毛的羊,跟狼拼命,跟不听话的部落拼命,甚至……为了这点大米,跟神灰局拼命。”
“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不想饿死,不想再回到那个啃干肉、喝凉水的日子。”
这番话说完,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朱成烈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阳谋,是软刀子割肉。
这是把刀子裹在白花花的大米里,让人笑着吞下去,然后肠穿肚烂。
“这……这也太狠了。”
朱成烈喃喃自语,看着林昭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书生比西北的风沙还要毒、
“林老弟,你这心……是黑透了啊。”
林昭没接这句夸奖,直接下了令:“带拓跋枭进来。”
没一会儿,帐帘掀开。
拓跋枭缩着脖子走了进来。
刚才那一炸,把他的魂都给炸飞了,这会儿走路腿还是软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看见林昭,他二话不说,直接跪在地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奴才……奴才叩见主子。”
林昭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沉甸甸的铜牌。
“拓跋枭,你在五号坑挖了几个月的煤,身上的油水也刮得差不多了。”
拓跋枭身子猛地一抖,以为林昭又要让他下坑,吓得连连磕头。
“奴才听话!奴才一定好好干!别把奴才扔回五号坑,那里头真不是人待的……”
“起来。”
林昭把那块铜牌扔在拓跋枭面前,当啷一声响。
“今天起,你不是甲字三千零一号了。神灰局新设了个职缺,叫‘神灰局驻草原特别宣抚使’,兼着‘红石谷荣誉矿长’的名头。”
拓跋枭愣住了,捧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铜牌,一脸的茫然。
这名头太长,他听不太懂,但那个“使”字,他是明白的。
那是官。
“苏安,把行头给他。”
苏安有些肉疼地拿出一套崭新的汉人丝绸长袍,那是上好的苏杭料子,在大帐的火光下泛着富贵的光。
“穿上。”
拓跋枭哆嗦着手,接过那件滑溜溜的衣裳。
他在草原上穿惯了粗硬的皮袍子,这丝绸摸在手里,让他觉得这双长满老茧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他笨手笨脚地套上长袍,系上腰带。
那衣服并不合身,袖子有些长,把他的手都盖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一只被强行套上戏服的猴子,滑稽可笑,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悲凉。
林昭走到他面前,帮他把领口整理平整。
“拓跋大人,这身皮穿上了,以后说话做事,就得有个样子。”
“我要你回草原去。”
拓跋枭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死刑判决。
回去?
那是死路啊!
他是个败军之将,是个投降了汉人的叛徒,回去只会被族人撕成碎片,拿去喂狼!
“主子!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拓跋枭膝盖一软又要跪。
“我在黑山沟挺好的,我给您训骆驼,我给您当狗……”
“哪怕回五号坑挖煤也行啊!求主子别让我回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