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了!”
林昭这一嗓子,也不算大声,却让他跪到一半的身子硬生生僵住,最后别别扭扭地站直了。
“把腰杆挺起来。”
“这次回去,你带着神灰局的精盐、铁锅,还有那张一斤羊毛换五斤精米的宣传。”
林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杀气,却字字诛心。
“去找那些中小部落。告诉他们,谁愿意把手里的战马换成绵羊,把那些啃草根的山羊全宰了吃肉,以后乖乖拿剪刀剪羊毛,神灰局就保他们冬天饿不死,顿顿大白米饭管饱。”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还做梦想要骑马南下杀人的大部落……”
林昭指了指帐外。红石谷那边的烟尘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你就指着那烟告诉他们,神灰局能炸开一座山,就能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金顶大帐,连人带顶子一起送上天。”
拓跋枭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听懂了。
这就是让他回去当人奸,当那个把草原脊梁骨抽出来的刽子手。
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触碰到那块冰凉的铜牌。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柔软且透着一股子贵气的丝绸袍子。
脑子里那点关于长生天、关于草原勇士的荣耀,刚冒个头,就被刚才那一深坑的碎石头给砸得粉碎。
接着,又被苏安嘴里那五斤精米的香味给勾没了。
不想死。
想活。
不仅要活,还得活得滋润,活得比别人好。
既然打不过汉人的雷霆,那就加入他们,变成雷霆手里的一条鞭子。
拓跋枭眼底那点最后的挣扎彻底散了。
“奴才……懂了。”
拓跋枭深吸一口气,学着汉人的规矩,双手抱拳。
虽然姿势还有点四不像,但那股子奴才味儿倒是正得很。
“奴才这就回去。”
“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让这草原上,除了羊叫,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以后草原没得战马嘶鸣,只有剪刀咔嚓咔嚓剪毛的声音。”
林昭笑了,很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拓跋大人。”
“差事办得漂亮,红石谷这铜矿,我分你一成利。”
拓跋枭浑身一震,像是打了鸡血,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
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刮,吹得他那身宽大的丝绸袍子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这几个月在黑山沟养出来的一层肥膘。
什么祖宗荣耀?
什么草原狼性?
在五斤大米和能炸山的雷霆面前,都不如这一身御寒的肉实在。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着拓跋枭远去的背影,林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苏安。”
“在!”
“仓库准备好。”
林昭盯着地图,就像盯着一盘已经赢了的残局。
“要不了多久,大同的米仓得空一半,但咱们的羊毛,得堆到天上去。”
朱成烈坐在旁边,憋了半天,实在是没忍住。
“林老弟,你也别嫌老哥话多。”
老朱指着地图上的草原。
“这招是不是太……那啥了?我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是要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啊。”
“以后这世道,怕是我们这些武夫的刀,真不如你们商人的算盘杀人快了。”
林昭笑了笑,没反驳。
算盘?
这可不是算盘。
这是裹着糖霜的砒霜,是看不见血的软刀子。
不流血,却能绝户。
……
半个月后,草原深处。
风里夹着刚化雪的土腥味,冷得刺骨。
秃鹰部的营地就像一块灰扑扑的赖疮疤,贴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
这本来是依附白狼部混饭吃的小部落,如今白狼部没了,他们的日子更是过得紧巴。
族长苏赫手里攥着把弯刀,眯着眼盯着远处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