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不少,几十辆大车压出来的辙印深得吓人。
护卫看着不多,三五十个,虽然穿着皮甲,但也没什么杀气。
最扎眼的,是领头那货。
那人穿着一身在大太阳底下反光的汉人丝绸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被冷风吹得脸都青了,却死活不肯裹上旁边随从递过来的羊皮袄。
就突出一个字:装。
“那……那是拓跋枭?”苏赫吐了口嘴里的草根,有点不敢认。
那个曾经在白狼部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大统领,怎么现在穿得跟个汉人地主老财似的?
“族长,肥羊啊!”
旁边的小头目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粘在那车队的货物上了。
“看那车印子,里头全是实货!抢了吧?”
苏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草原上的规矩,碰见这种没牙的肥羊不咬一口,那是对不起长生天。
“围上去!连人带车,都给老子留下!”
一声唿哨,几百号骑兵呼啦一下散开,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怪叫,把这支小商队围了个严实。
拓跋枭坐在马上,看着这些曾经见了他都要磕头、如今却想咬他一口的穷亲戚,脸上没半点惊慌。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有些嫌弃地用丝绸袖子掩了掩鼻子,仿佛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帮人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
“苏赫,你这双招子是让鹰啄瞎了吗?”
拓跋枭的声音变得尖细,刻意学着大同城里那些文官拿腔拿调的样子,听着就让人想揍他。
“拓跋统领,这可不怪我。”
苏赫狞笑着策马上前,刀尖指着拓跋枭的鼻子。
“白狼部都没了,你这丧家犬不在汉人那儿躲着当缩头乌龟,还敢带着这么多好东西回草原招摇?”
“识相的,把货留下,衣服脱了滚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放你一条生路。”
拓跋枭乐了。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上那层软肉,那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乔装成护卫的神机营小队长。
小队长面无表情,只是从马鞍旁边解下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手里慢悠悠地晃亮了一个火折子。
“苏赫,我是来救你的命,给你送泼天的富贵,你却想要我的货。”
拓跋枭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看来红石谷的雷声,你是真没听见啊。”
“什么雷声?”苏赫一愣。
拓跋枭没解释,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是上位者的派头。
“那是你最喜欢的帐篷吧?这颜色,有点旧了。”
话音未落。
那小队长手一扬,那个点燃引信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旁边。
没有废话。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降维打击。
“轰——!!!”
一声巨响,平地惊雷。
苏赫胯下的战马受了惊,希律律一声惨叫,把他直接掀翻在泥地里。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整个人都傻了,脑瓜子嗡嗡的。
那顶象征着族长威严、他攒了半辈子家底才置办的大帐篷,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几块破烂的羊皮还在空中飘着,像是黑色的蝴蝶。
周围几个倒霉的族人被气浪掀飞出去老远,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生死不知。
那几百个原本还想冲上来的骑兵,这会儿全勒住了马,一个个脸色煞白,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是什么妖术?!
拓跋枭慢悠悠地跳下马,甚至还十分讲究地掸了掸那身丝绸袍子上的灰。
他走到满脸泥土的苏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刺头。
“这叫震天雷。”
拓跋枭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今天吃什么。
“汉人的神仙手段。这还是个小的,就是听个响。”
“要是大的来了,你这秃鹰部,连根毛都剩不下。”
苏赫哆嗦着嘴唇,手里的弯刀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你……你想干什么?”
拓跋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那个坐在黑山沟大帐里的年轻大人。
“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苏赫,想吃大米饭吗?管饱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