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大同这边,互市刚稳,纺织厂还在扩产,矿场三班倒才跑顺了,您这一走,出事。”
苏安说完,喘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相当有理有据,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林昭点头,“你说得对。”
苏安松了口气。
“去准备马车和换洗衣物。”
苏安:“……”
他看向秦铮,秦铮没看他,眼睛盯着林昭。
“大人,您刚才说我说得对!”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要去。”林昭回到桌边,把那本册子收进袖子里。
“大同现在是一台自己会转的机器,我不在,它照样转。”
“互市有拓跋枭盯着,纺织厂有许之一的图纸管着,矿场有老张压着,你自己就能把账算清楚。”
他说,“我不是大同的轴心,我只是大同的脑子,脑子可以挪地方。”
苏安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御史台那边。”
“我不是偷跑,我是视察神灰路施工进度。”
林昭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往苏安面前一推。
“这是上个月朱成烈签的施工进度报告,宣府段有三处需要复核,我作为北境修造宣抚使,亲自去看,合情合理。”
“顺路进京述职,更是本分。”
苏安把那份文书拿起来翻了翻,上面确实有朱成烈的印,日期是上个月。
他抬头看林昭,“这是您早就想好的?”
林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马车要轻便的,换洗衣物不用多,三套够了。”
苏安把文书放下,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问:“那我呢?”
“你留在大同。”
林昭说,“你走了,这里才真的会出事。”
苏安听到这话,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他心里清楚,这句话是实话,不是安慰。
但实话有时候比安慰更难受。
秦铮等苏安走远,才开口:“带多少人?”
“你,再加两个。”
“三个人进京?”
“三个人进京。”
林昭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人多了反而显眼。”
秦铮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挑人。
林昭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魏进忠那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魏源的事,高士安的事,保守派的动作,皇帝的那个“等”字。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指向。
京城那边,有人在试探他。
不是要弄死他,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动,会不会乱,会不会因为后方被威胁就露出破绽。
林昭在大同待了三年,把这里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北境最热闹的地方。
但大同从来不是终点。
他把那本薄册子从袖子里取出来,又翻了一遍那十一个名字,然后重新收好。
四十七个人,散在京城各处,熬了三年资历,等的就是这一天。
赵衍在等。
他也在等。
只是两个人等的,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