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找个抗旗的(2 / 2)

“你这边呢?”林昭推开邸报。

宋濂沉默了。

他把桌角那本起了毛边的册子拿过来,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每一个名字旁,都用朱砂标着官职和调动履历。

“上个月,礼部出了个内部意见。”

宋濂盯着册子,“明面上是为了整顿吏治,防止结党。”

林昭盯着他,等下文。

“底下升迁的规矩全改了。以后朝廷提拔,必须得有从四品以上大员的保举。没大员保举,就老老实实按年限资历去排队。”

林昭的手指死死扣在桌沿上。

排资历。

在官场,这三个字就是一张杀人不见血的催命符。

“这册子上的四十七个人,全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寒门。”

宋濂砰地一声合上册子,“没钱,没背景,没靠山。”

“他们把荐举权拢在高官手里,就等于把咱们这帮人往上爬的梯子,直接拿生铁焊死了!”

宋濂抬头看着林昭。

三年压抑的憋屈,此刻全在发红的眼眶里。

这就叫卡脖子,这就是明火执仗的降维打击。

“大考马上就到,那些门阀大员绝不可能举荐我们的人。按资历排?前面堵着几百个混吃等死的老东西,熬到头秃都轮不到他们。”

宋濂用力搓了一把脸,苦笑。

“四十七个人,超过三十个这辈子只能在正七品的位置上烂死,连从六品的门槛都摸不着。”

这招绝户计,比直接杀头还毒。

不降职,不罚钱,就硬生生晾着你。

让你眼睁睁看着那些除了拼爹一无是处的蠢货,踩着你的脸往上爬。

把你的脊梁一寸寸压断,最后变成这腐朽官场里最听话的牛马。

外面更夫敲了三下梆子。

秦铮的黑影映在窗纸上,听到里面的对话,杀气不可遏制地外溢。

林昭站起身,拿起那本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三年。

四十七颗种子,拿大同的真金白银喂着,拿宋濂的如履薄冰护着,好不容易在冷衙门里扎下一点根。

现在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这片地全刨了。

林昭把册子砸回桌上:“你私底下带头联络过他们吗?”

“没有。我一直按你的规矩办,给钱,给消息,绝不拉帮结派。他们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对方也是神灰局的人。”

“他们现在什么反应?”

“慌,绝望,认命。”

宋濂扯了扯嘴角,“前天半夜,有个户部的主事喝得烂醉,跑来敲我的门。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嚎啕大哭。”

宋濂指着门外。

“他说他寒窗苦读十五年,考上进士。天天熬夜理账,干的全是脏活累活。结果这次考评他被刷了!顶他位置的是尚书的干儿子。人家什么都没干,就送了两箱字画!”

林昭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半扇窗。

夜风倒灌,带着这百年王朝烂在根子里的腥臭气。

皇帝在等,保守派在逼,魏进忠在骑墙观望。

京城里所有人都笃定大同会退让。

因为林昭赚得太多了,聪明人都会退一步回去当土皇帝,没人愿意跟盘根错节的勋贵死磕。

但他们,根本不懂林昭。

夜风穿过指缝,林昭转过身,看着被官场熬了三年的宋濂。

“你觉得这死局,缺什么?”

宋濂没有迟疑。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年,最近这三个月,他日日夜夜都在想。

他迎着林昭的目光,声音没有悲愤,只有被现实毒打后磨出来的大白话。

“缺个旗手。”

两个字,一针见血。

魏源是孤臣,高士安是疯狗。

他们能咬人,但聚不拢人心。

四十七个人是一盘散沙,是随时被权贵碾碎的蝼蚁。

他们缺一个敢把这四十七人攥成一个拳头的人。

缺一个敢在大殿上指着那群老东西的鼻子骂娘,敢把这层铁幕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的人!

一面旗。

一个敢掀桌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