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濂说完那两个字,没再开口,两手搭在膝上,就那么坐着。
三年,能做的都做了,能撑的都撑住了。
这个摊子,他一个人接不住了。
林昭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上头四十七个名字,扯了下嘴角,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就是笑了。
“旗手是谁我知道。”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搁,“问题是,旗插在哪。”
宋濂顿了一下。
“白鹿书院在京城有个分院。”林昭抬眼。
“东城,翰林院往北走三条街,那地方你去过吗?”
“去过,前年还捐了笔修缮银子。”
“就在那。”
宋濂皱眉:“书院?”
“地方干净,进出有由头,不惹眼。”林昭把册子往他那边推。
“再说这帮进士里,有一半当年是书院资助过的,叫他们去那儿坐,不会起防备。”
宋濂没接话,先把那本起了毛边的薄册子打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朱笔在名字旁边一个一个点过去。
点完,他抬头:“十九个人能来。剩下的,有调外任的,有被御史盯上不敢乱动的,还有个称病在家出不来的。”
林昭接过来,从头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停了一下,划掉一个名字。
继续往下,又划掉第二个。
翻到背面空白处,添了三个名字,把册子还回去。
宋濂接过来,看清楚那三个名字,表情动了一下。
“这三个——”他停顿了一秒。
“两个在刑部,一个在工部,走动起来不自然,让人看出门道。”
“以同年聚会的名义叫他们来。”林昭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
“刑部那两个,让他们把近三年的外调记录带上。工部那个,拿一份水利图卷,说是找同僚请教。”
宋濂低头看那三个名字,停了好几秒。
“林大人,这不只是见面。”
“你现在才想明白。”
屋外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
林昭没有解释那三个人有什么用,宋濂也没有再问。
当年第一笔助学银子托他送出去的时候,林昭也没解释过为什么非得找这几个人。
有些事,要靠后来的事才能看懂。
宋濂合上册子,把它压在砚台下。
“什么时候?”
“后天,午时三刻。”
林昭把窗推上,转身出去了。
---
后天。
白鹿书院京城分院,东厢一进的待客堂。
炉子烧着,烟道有点呛,隔段时间往外冒一口黑气。
窗子开了条缝,凉风和炉气在屋里抢地盘,弄得不冷不热,坐着不踏实。
二十来个人散着坐,基本都是青布袍子。
有几个补丁打得规矩的,有一个补丁叠补丁,看上去像一群来蹭暖和地方的穷亲戚。
官场里的人凑在一块,客气是最不缺的。
你问最近怎么样,我说还凑合,你说衙门里也一般,大家都一般,就这么一般着,谁也没先说正事。
都知道是谁叫他们来的。
那笔助学银子,三年前就打过招呼,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在场的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