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二征(1 / 2)

太初二年,凛冬。

浚稽山,全军覆没。

消息如同一片冰冷的铁,沉沉压在长安城的上空。

未央宫,如坠冰窟。

未央宫承明殿内,朝议了整整三日。

只为一个议题,要不要西征大宛。

终于,御座上那道凝固了三日的刘彻,动了。

“公孙贺。”

刘彻的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丞相公孙贺一个激灵,立即小心翼翼出列,伏跪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刺骨的金砖。

“臣,在。”

“赵破奴,两万精锐,朕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刘彻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丞相,你说,这是谁的罪过?”

公孙贺头抵着金砖,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说?”

刘彻笑了。

他走下御阶,龙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好,朕替你说。”

他停在公孙贺面前,垂眸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帝国丞相。

“是朕,穷兵黩武,一意孤行。”

他又踱步到面如死灰的贰师将军李广利面前。

“是卫氏无人,冠军侯与大将军死后,我大汉再无擎天之柱。”

最后,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是我大汉阳刚不振,被东宫那套妇人之仁,压垮了脊梁!”

殿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名须发花白的御史大夫终于扛不住这窒息的压力,颤抖着出列。

“陛下,不可!国库早已空虚,关东流民百万,匈奴虎视眈眈,若再起西征,恐……恐有倾覆之危啊!”

他话音未落,刘彻猛地回头。

那眼神,不再是前几日的死寂灰烬,而是燃着幽蓝色鬼火的深渊。

“倾覆?”

刘彻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朕的大汉,还没这么脆弱。”

他骤然厉喝:“来人!御史大夫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给朕拖出去,廷杖二十!”

“陛下!陛下饶命!臣是为江山社稷——”

惨叫声被殿外侍卫的呵斥堵住。

很快,沉闷的杖击声和压抑的闷哼传来,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所有大臣的心上。

血腥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

刘彻重新扫视全场,声音冰冷如铁。

“还有谁,要为江山社稷?”

满殿死寂,再无人敢抬头。

“很好。”

刘彻缓缓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传朕旨意。”

“再征大宛!”

此言一出,刚刚被廷杖震慑的群臣,脸上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白。

疯了,陛下真的疯了。

“此战,不为天马,只为朕的脸面!”

刘彻的目光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广利的脸上。

“贰师将军。”

“臣……臣在。”

李广利“扑通”一声,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朕,再给你六万大军,给你全国的囚徒恶少,给你朕能给的一切。”

刘彻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比任何雷霆都更恐怖。

“你若再败。”

“你,你的李家,还有你那个已经死了的妹妹留下的所有痕迹……朕会亲手,将它们从这世上,一寸寸抹掉。”

李广利浑身剧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上,血肉模糊。

“臣……不破大宛,誓不回还!”

……

东宫。

书房内,太子刘据的几名幕僚急得满头大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您快去劝劝陛下吧!这简直是拿国运在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