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钩弋宫。
殿内合欢香的青烟袅袅,将一室春色都熏染得旖旎而黏稠。
事后,刘彻的掌心覆着一片温软的平坦,光滑且细腻。
唯独没有他期待的,那怕一丝生命的起伏。
身侧的赵玥,身体的颤栗还未平息,脸上甚至还带着潮红。
她察觉到皇帝掌心的停顿,那点残存的余韵瞬间冻结。
“太医说,你已有四月身孕。”
刘彻的声音飘进耳朵,却似铅块砸进胸口,压得赵玥喘不过气。
“为何,朕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句话宛若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赵玥的心脏。
她猛地翻身跪倒,泪水涌出眼眶,声音凄楚:“陛下……是臣妾福薄……许是太医误诊了……”
“可全长安的耳朵,都已经听到了这个‘喜讯’。”
刘彻缓缓坐起,烛光勾勒出他年迈,却依旧坚硬的胸膛轮廓。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帐幔的流苏上,像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闲事。
“现在,若是误诊,你觉得,是太医先被斩首,还是你先辈凌迟?”
赵玥的哭声被扼死在喉咙里,浑身剧颤。
“或者,是朕的颜面,先掉在地上,被天下人踩进泥里?”
刘彻终于转过头,一把捏住她精致的下颌,力道不带半分怜惜。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说,谁的主意?”
“回……回陛下,玥儿不敢……”
赵玥梨花带雨,一滴滚烫的眼泪恰好落在刘彻的虎口。
刘彻看着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可惜,他早已过了会为美色心软的年纪。
“朕,给你一个月。”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一个月后,太医再来请脉,朕要的,是一个结果。”
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却带着毒,一字一顿:“一个……能让全天下都信的结果。”
赵玥浑身僵直,连哭都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眼睛里只是一片空洞。
赵玥浑身如坠冰窟。
*****
一个月后。
刘彻负手立在殿外,殿内传来太医令颤抖的请脉声。
片刻,殿门开了。
太医令扑出来,满头大汗。
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婕妤确是喜脉!已有一月身孕!”
“脉象稳固,如盘走珠,乃天佑大汉之兆啊!”
刘彻面无表情地听着。
殿内,适时地传来了赵玥喜极而泣的呜咽。
他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弧度,笑意却让殿外的寒风都显得温和了几分。
他要的这把刀,终于开始铸了。
一把……足以将太子逼入绝境,名为“麒麟”的刀。
*****
时间流逝,长安城迎来太始元年的第一场雪。
钩弋夫人赵玥的肚子依旧高高隆起,丝毫没有临盆的迹象。
“妖孽!她怀的定是妖孽!”
“怀胎一年还未降生,此乃大凶之兆!”
流言如瘟疫,从宫闱的角落蔓延至整个长安。
宣室殿内,刘彻听着苏文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舆论这把火,快要烧到他自己身上了。
是时候,该换个方向了。
“传江充。”
半个时辰后,江充跪伏于殿下。
“长安城里的风,你听到了?”刘彻的眼神平静无波。
“臣,听到了。”江充头埋得更低。
“妖孽,不祥。”刘彻淡淡吐出四个字,“朕不喜欢这个故事。”
江充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陛下,臣知道一个更好的故事!”
“说。”
“上古尧帝,其母庆都,感赤龙而孕,怀胎十四月,方诞下圣人!”
刘彻敲击桌面的手指,明显停顿。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走下御座,亲自扶起江充。
“江充,你这把刀,朕没看错。”
“去吧,朕要全长安,都听到这个‘圣人降世’的故事。”
一道厚赏江充的旨意,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