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功高下,可分三论:首论快,唯快不破,唯快不败。次论力,一力降十会,力大者占先。再论巧,一巧破千钧,大巧可不工。
在枪法之中,“犀牛望月”本属于平常招式。但李凌霄使将出来,贵在速度。只见枪尖一点寒芒,如流星赶月般,未等到那契丹人反应过来再变招,枪尖已经刺入那人咽喉。这就是快,制敌于先得快。当然,一枪可毙敌,还要说李凌霄观察入微。自打柳林与契丹铁甲军厮杀之时,他便发现了铁甲军的弱点,便是梗嗓咽喉处。故而,他出枪明确,方可一枪毙敌。否则,即便长枪刺在铁甲之上,对铁甲军是构不成杀伤的。
“好枪法!”忽然,一句乳燕出巢般的声音传来,那是在给李凌霄喝彩。
李凌霄听得出来,这是蔡芬的声音。但是,此时正酣战,哪有闲暇回复一句“谢谢”。
一枪毙敌,倒是把切近的契丹铁甲军震慑到了。冲在最前面两个,竟然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的缰绳。但不过瞬息而已。只见两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几乎同时,二人刀背猛拍马屁股,两匹战马吃痛,咴溜溜直叫,双蹄腾空,直冲向李凌霄。
马上两人倒也聪明,一左一右,催马分头包抄攻来,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李凌霄左右顾及不暇。当二人冲到李凌霄近前,同时手举弯刀,自上而下,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看这力道,这气势,如果被劈中,肯定会大卸三块。李凌霄并不怠慢,也不硬刚,脚尖点地,身体如风中柳絮,向后急退。那两个契丹人或许觉得左右夹击,一击必中,使出了全力。由于用力过猛,双刀一个走空,马上的身体就是一个趔趄。而李凌霄身体只是稍退,待堪堪躲开双刀之后,顿时一个急刹,又站定了身形。而后,趁那两个契丹人身体失衡、尚未直起腰身之际,抖动长枪刺向右侧那人的头心。由于用力过猛,耳轮中就听“当”的一声,李凌霄手中长枪的枪尖竟然直接贯入了那契丹人的铁盔,硬木枪杆也应声断裂。可见李凌霄这一枪的力道之大。那铁甲军“啊”的一声痛呼,身体向马下栽去,不知死活。
此时,李凌霄只觉得虎口发麻。刚才那一枪的力道太大了,又是刺穿铁盔,受到了自己力量的反噬。现在手无寸铁的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向另外一侧纵去,担心另一个铁甲军趁势袭击。但是,当他的余光看向另一个铁甲军之时,竟然发现他双眼圆睁,呆愣着坐在马背上,并未趁人之危。
“难道这个契丹武士讲究武德?看到自己赤手空拳,待自己取来长枪再战?”李凌霄不免诧异,胡思乱想。
但是,他想错了。眼前这个呆愣的契丹人被震撼到了,一时失神。这是他难以想象且终生难忘的一幕。在他的认知里,铁盔铁甲是刀枪不入的,这是他们铁甲军的依仗。但是,那人一杆普普通通的长枪怎么能刺破铁盔?若长枪可刺破铁盔铁甲,今后他们将如何肆无忌惮地冲锋陷阵?如何肆无忌惮地屠戮这些汉人?
“牛忽卢,你在做什么?”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吼喝。
只见那个呆愣在马背上的铁甲军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似还了魂般,双眼顿时瞪大,喷薄着愤怒的火焰,催马挥刀冲向李凌霄。原来他叫牛忽卢。原来他并不是讲武德。
李凌霄已经来不及再寻枪,便迅疾抽出腰间软剑,内里灌注剑身,挺剑迎了上去。此时不能退,若退后的话,契丹战马便会潮水般汹汹向前,一发不可收拾。
论捉对厮杀,像李凌霄、叶灵筱这样的武林绝顶高手,与这些契丹铁甲军交手,简直就是虐杀。李凌霄内力灌注剑身,刀剑甫一交锋,竟然直接磕飞了牛忽卢的月牙弯刀。牛忽卢愕然大惊,竟然又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自认为加入契丹铁甲军以来,杀汉人如麻,从未眨过一下眼睛,更在军中以力大、残暴着称。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书生的汉人竟力量如此之大,仅一招,自己的弯刀便被磕飞。当然,他失神不过须臾,弯腰便欲摘下挂在战马一侧的骨朵,继续再战。他不讲武德,李凌霄自然也不讲。李凌霄怎会给他喘息之机。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跃起,未待牛忽卢反应过来,一剑便刺入了他的咽喉。
突然之间,牛忽卢感觉到咽喉处一阵钻心的痛,低头一看,从咽喉处竟然喷出一股血箭。他嗅到了自己死亡的气息,原来是血腥的味道。那是他曾经在被自己虐杀的汉人身上,无数次嗅到过的气息。他看到了死亡的颜色,原来是猩红的色彩。他亦曾在被自己虐杀的汉人身上,无数次看到过这样喷涌而出的色彩。他知道,这是自己鲜血的味道和色彩。
目光里,那人正在从他咽喉抽出长剑。他一时之间竟有了错觉,眼前是人还是鬼?怎地恐怖如斯?出手如此之快,身法如此之诡异,杀人如此果决。两招,只是两招便杀了自己与同伴两人。他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他闭不上双眼,也不想闭上。他还没有看清楚杀他之人的真实样貌。但是,他终究是看不清楚了,因为,他正在栽落马下。
这就是战场,没有怜悯,只有残忍。这就是杀戮,只有你死,才有我活。
此时的李凌霄,眼中完全就是漠然,冷酷。眼前的契丹人,在他眼里就是草芥,就是刍狗。他顺手又捡拾起一杆长枪,单手擎枪,直直指向冲到他切近、却又停下来的契丹铁骑,脸上毫无表情,无声无息,无悲无喜。
就这样,李凌霄长身而立,如磐石、蜡雕般保持着同一动作,枪指前方。人是笔直的,枪是笔直的,目光亦是笔直的。离他切近的那些契丹人,似乎同样被刚才的杀戮震撼到了,竟然一时不敢向前。
惜命,是人的天性。
在距离李凌霄身侧不远处,叶灵筱、桃花公子、蔡齐、蔡芬等人同样杀的天昏地暗,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就这样,契丹的先头部队被阻了再阻,后面的大部队同样被阻住了前进的势头。但是,这样的阻挡只不过是片刻功夫。唐军怕了,怯了,却并未趁势掩杀上来。即便翟钰吼破了喉咙,杀了两个退缩的军士,但唐军只是喊杀声震天,冲杀步伐却是迟滞的,拖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