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晕是如此的弱小,在磅礴的黑暗与绝望灵压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点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扑灭。
然而,它没有熄灭!
它就那样摇曳着,坚持着,存在着!
在这片被绝望彻底笼罩的城墙段,这一点微光,成了最刺眼、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旁边一个原本已经缩在垛口下,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无意间抬了下头,正好看到了穆峰挺直的背影,以及那圈几乎要被黑暗吞没、却始终不灭的淡金色光晕。
他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
“光……?”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沙哑,“那是……什么光?”
另一个老兵也看到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绝望之下的幻觉。但那光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
“是穆队长!是盟里派来的那位穆队长!”有人认出了穆峰,失声喊道。
越来越多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独自承受着最猛烈灵压冲击、周身笼罩着微弱金光的身影。
他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用意志,撑开了一小片光明的领域!
那圈淡金色的信念灵光,不仅微弱地削弱、偏折了冲击而来的绝望灵压(主要作用范围仅限于穆峰自身和紧挨着他的极少数人),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面旗帜,像一座灯塔!
“看啊!穆队长他……顶住了!”
“那光……那光是盟里说的新法门?真的……真的有用!”
“他好像很痛苦……但他站住了!他没倒!”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士兵们麻木绝望的心。那并非立刻驱散了所有恐惧,而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猛地撕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原来,真的可以抵抗!原来,人真的可以凭借意志,在绝望的深渊里,点燃属于自己的光!
“妈的!”一个满脸血污的彪形大汉猛地捶了一下地面,眼睛赤红,挣扎着站起来,抓起手边的长矛,“连穆队长都能顶着!老子要是再缩着,还算个男人吗?!兄弟们,跟这些鬼东西拼了!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拼了!”
“守护城墙!不能退!”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不是崩溃,而是转化成了悲愤的怒吼和决死的勇气!原本濒临溃散的丙字队,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他们拿起武器,尽管手臂还在发抖,尽管心底的恐惧犹在,却纷纷站到了垛口后,开始向下方冲击的魔物倾泻箭矢和法术!
穆峰感受到身边的变化,他那因极度痛苦而紧绷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钉死在城墙上的礁石,为身后的同袍,抵挡着最核心的精神冲击浪潮。
不远处,他的四名队友,也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展开了他们的“光”。有人低声吟唱着家乡的战歌,声音虽颤却清晰;有人将灵力注入随身携带的、刻有简易宁心符文的玉佩,散发出更稳定些的微光;有人则与身旁快要崩溃的士兵背靠背,将自己的信念通过简单的肢体接触传递过去……
铁岩在敌楼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当他看到穆峰周身亮起那圈淡金色光晕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当他看到整段城墙的士气在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惊人战斗力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竟然微微发热。
他看错了。这五个人,不是累赘,而是真正的火种!他们带来的不是五个金丹元婴的战力,而是一种能够扭转绝境的力量——希望!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魔兵退去。西侧第三段城墙,伤亡比预想中少了近一半,更重要的是,没有出现一例精神崩溃自残或临阵脱逃的情况。
穆峰在魔兵退去的瞬间,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士兵扶住。他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早已散去,脸色灰败,汗水浸透了衣衫,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推开搀扶,依旧拄着剑,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士兵们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和亲近。那个之前最先发现光芒的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清水递给穆峰,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穆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囊,轻轻点头:“谢谢。”
铁岩大步走了过来,在穆峰面前停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抱拳,沉声道:“穆队长,辛苦了!铁某……代黑岩战部全体将士,谢过!”
穆峰挣扎着想站起来回礼,被铁岩按住肩膀。
“从今日起,抗咒小队有任何需求,直接报我!你们……需要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学会你们的方法?”铁岩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急切的询问。
穆峰喘息了几下,才缓缓道:“法门核心,在于凝聚自身最纯粹、最坚定的‘守护’或‘抗争’信念,以此为支点,引导灵力形成特定循环,去适应、而非硬抗诅咒压力。我们可以先挑选心志最坚韧的一批弟兄,传授最基本的凝神法……但过程会非常痛苦,且非人人可成。”
“不怕痛苦!只怕没希望!”铁岩斩钉截铁,“立刻开始遴选!就从我亲卫队开始!”
希望的星火,在黑石堡的废墟上,开始顽强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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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形,在其余五处前线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着。
在东线的“坠鹰涧”,抗咒种子小队的队长是一位名叫“苏婉”的女修,元婴初期,擅长音律。她没有选择站在最前方硬抗,而是在魔兵袭营、绝望灵压弥漫时,于防线后的高处,取出了一张焦尾古琴。她弹奏的并非杀伐之音,而是一曲悠远苍凉的《故山河》。琴音融入她以“适应性引导法”催动的信念灵力,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音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这音波无法直接杀伤敌人,却能极大地安抚守军躁动绝望的心神,如同清泉涤荡污浊,让许多濒临崩溃的士兵渐渐平静下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战后,不少士兵围着她,哪怕只是听着她讲解最基础的“以音宁心”的呼吸法门,也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轻了许多。
在南线的“火枫林”,地形复杂,多小队游击作战。抗咒种子们化整为零,两人一组,加入不同的游击小队。队长“石勇”,金丹后期,是个沉默寡言的体修。他传授的方法最为朴实——在每次遭遇魔兵、感到绝望灵压袭来时,与身边的战友以拳相抵,互道姓名与家乡,然后齐声怒吼一个简单的“战!”字,将彼此微弱的信念瞬间连接、放大。虽然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尤其是在小队孤立无援时,这种简单的仪式能迅速凝聚人心,避免小队因精神冲击而溃散。
在西线的“流沙城”,抗咒种子们发现城中还有不少未曾撤离的凡人青壮协助守城。队长“文渊”,是个金丹中期的儒修,他修改了部分法门,使其更侧重于“守护身后凡人”的执念激发。他与同伴们穿梭在城墙和街垒之间,不仅自己以身作则,更将简化后的“信念凝聚法”编成通俗易记的口诀,教给那些凡人士兵和青壮。“身后是父母妻儿,脚下是家园故土,心中有血性未凉,何惧鬼蜮魍魉!”这口号伴随着简易的呼吸法,竟让许多凡人在面对诅咒余波时,表现出了不逊于低阶修士的坚韧,大大稳定了后方,也让前线的修士们更加无后顾之忧。
每一处,抗咒种子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点燃微光,传递信念。他们的人数在战斗中不可避免会出现减员,有人重伤,有人甚至道基受损,但无人退缩。而他们身边,开始陆续出现一些眼眸重新燃起火焰的老兵,他们艰难地、却坚定地尝试着运转那套法门,哪怕只能在最危机的关头,让自己多坚持一息,也为身边的战友争取多一分生机。
**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与此同时,赵琰亲自掌控的整个联盟宣传体系,开足了马力,将前方这些真实发生的、充满血肉的故事,以最快的速度、最生动的方式,传递到后方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落、每一处避难所。
总部的“万象水镜台”日夜不休,轮流播放着经过炼器师紧急处理的、从前线传回的真实片段:穆峰在黑石堡城头撑起淡金光晕的背影;苏婉在坠鹰涧弹奏《故山河》时,周围士兵渐渐平静下来的面容;石勇小队在火枫林中与战友拳拳相抵、怒吼“战”字的瞬间;文渊在流沙城教凡人青壮口诀时,那些原本惊恐的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当然,也有悲壮的牺牲,有惨烈的战斗,有不屈的怒吼。
没有修饰,没有夸大,只有最真实的记录。
说书人们拿到了详细的话本,不再是虚构的英雄传奇,而是“黑石堡穆峰三挡魔潮”、“坠鹰涧琴仙子一曲安军心”、“火枫林铁拳盟誓”、“流沙城凡骨亦铮铮”这样有血有肉的故事。他们在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甚至是难民营的窝棚前,唾沫横飞地讲述,讲到动情处,自己先红了眼眶,听者无不扼腕叹息,继而热血沸腾。
传讯玉简中,除了战报和命令,也开始定期出现“抗咒信念简报”,刊登前线将士的心得体会、后方百姓的支援事迹、研究组的最新进展(剔除了核心机密)。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让人感到自己并非孤悬于绝望之海。
更动人的,是来自民间自发的响应。
某个被灰败之雨侵袭过、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小镇,镇民们自发组织起来,为过往的补给车队提供热水热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将儿子从前线寄回的唯一一块护身符,塞给了路过的一名伤兵,颤声道:“娃,戴着,保平安……我儿,怕是回不来了,你戴着,多杀几个魔崽子……”那伤兵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后方的工坊里,工匠们在日夜赶制兵甲、符箓的同时,一些手巧的妇人、老人,甚至孩子,开始用粗糙的布料、简陋的材料,制作一种小小的、绣着薪火徽记或“平安”、“坚守”字样的护身符、腰带、头巾。它们没有实际的防护法力,却承载着制作者最朴素的祝福。这些物品被源源不断送往前线,收到它们的士兵,往往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战斗前摸一摸,仿佛就能感受到后方无数同胞温暖的目光。
义勇营的规模不断扩大,报名者络绎不绝。他们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上了前线可能炮灰都不如,但他们说:“我们不能让前线的兄弟觉得,只有他们在战斗!我们修不了高深道法,但我们可以搬运物资,可以修筑工事,可以照顾伤员,哪怕只能让一位前线道友多休息一刻钟,也值了!”
一种悲壮而团结的氛围,如同无形却坚韧的网,将整个混沌薪火盟笼罩起来。恐慌在消退,绝望在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植根于血脉与家园的“**共渡时艰**”的信念。这种信念,源自对脚下土地的热爱,对身边同胞的牵挂,对文明火种延续的渴望。
于是,人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变化。
当灰败之雨再次落下时,那渗入骨髓的阴冷和心头的郁结,似乎……淡了一些。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勾起自杀的冲动。面对远方隐约传来的诅咒魔兵的嘶吼和散发的灵压余波,虽然依旧心悸,却多了一份“我们正在对抗它”的底气,少了一份任其宰割的无力。
这并不是诅咒本身减弱了。相反,九幽黄泉宗和狩盟的攻势愈发疯狂。这是人心在凝聚,是亿兆生灵那“守护”与“抗争”的信念,在天地间汇聚成了一股磅礴而无形的大势!这股大势,如同温暖的阳光,如同和煦的春风,正在潜移默化地抵消、驱散着诅咒带来的精神侵蚀,净化着被污染的环境!
个体的信念之光微弱如萤火,但亿万萤火汇聚,便是照亮黑暗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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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伤秘境,最深处的核心结界内。
厉烽依旧平静地躺在玄冰玉榻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但他身上那些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蔓延的暗灰色诅咒纹路,其活跃程度,明显降低了。它们依然存在,依然狰狞,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约束,挣扎、侵蚀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甚至有些区域的纹路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悬浮于他眉心前三寸处的那点混沌灵光,原本光芒微弱且不稳,时刻处于明灭之间,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诅咒黑暗吞噬。但此刻,它却散发着一层温润、坚韧的莹莹光泽。它依旧不大,却异常稳定,如同狂风暴雨中灯塔的坚定核心。
若有精通气运、信念之力的高人此刻在此,必会震撼地看到,从秘境之外,从混沌薪火盟广阔的疆域之中,从每一个心怀希望、坚定守护的修士与凡人身上,正蒸腾起无数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点!这些光点细微如尘,却蕴含着最纯粹的祈愿、最坚定的信念、最无畏的勇气。它们跨越空间,无视寻常结界,受到某种本源的吸引,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片秘境,最终,融入那点混沌灵光之中!
这众生信念之力,并非直接攻击诅咒,而是在滋养、壮大着厉烽沉睡帝魂中最本源的那一点“守护”与“统御”的意志,为他提供着对抗诅咒侵蚀的最根本的“燃料”和“支点”!
灵光每吸收一分信念之力,便明亮、凝实一分,对厉烽体内“终焉诅咒”的压制和净化之力,也就强上一分。那诅咒,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纹路偶尔会剧烈抽搐一下,试图反扑,但随即又被更坚韧的灵光稳定压制。
这是一个缓慢的、以众生心力为薪柴的拉锯战。但胜利的天平,正在因为前线那三十六颗“种子”引发的连锁反应,因为后方亿万人心的凝聚,而开始发生极其微弱的、却方向明确的偏转!
混沌薪火盟,这个由厉烽一手缔造、旨在对抗末世、传承文明火种的联盟,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没有分崩离析,没有绝望等死,反而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智慧与凝聚力。他们以最平凡的方式——凡人的坚守,修士的牺牲,众生的信念——在最深沉的黑暗谷底,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名为“希望”与“信念”的光芒,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绝望阴云,虽然只是一缕,却无比真实,照亮了他们继续前行的道路。
黑暗依旧浓重,强敌依旧环伺,未来的战斗必定更加惨烈。但至少,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黑暗,并非不可战胜。
因为人心中的光,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被彻底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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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铭文**:
种子撒向烽火地,
信念凝光破绝望。
众志成城抗诅咒,
黑暗谷底现曦光。
**下章预告**:
信念滋养帝魂苏,
诅咒枷锁现裂痕。
**第29章:帝魂初苏**:在磅礴众生信念的持续滋养与刺激下,厉烽沉睡的帝魂开始加速复苏!那封禁于体内的“终焉诅咒”,在纯粹而坚定的凡尘信念冲击下,竟首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然而,厉烽的苏醒与诅咒的异动,也立刻被狩盟一方所感知。一场围绕着厉烽最终是彻底苏醒还是被诅咒彻底吞噬的终极争夺,即将在无形的层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