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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信念之光(1 / 2)

**章首诗句**:

抗咒种子撒烽烟,

身先士卒稳军心。

众志凝光破绝望,

黑暗谷底见曦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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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薪火盟总部的“砺心台”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三十六道身影如青松般挺立,他们的呼吸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却又迅速被周身微微波动的灵力驱散。

这三十六人,便是“抗咒计划”的第一批实践者——“抗咒种子”。

选拔的过程,远比外人想象得更为严苛。研究组从盟内近万名自愿报名的修士中,先筛去修为不稳、心志有瑕者,剩余三千人进入“问心幻阵”,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软弱。能在幻阵中坚守本心超过六个时辰者,仅余五百。这五百人随后被带入一间特制的密室,室内弥漫着从封印物中提取、经层层稀释的微弱诅咒气息。他们要做的很简单:在那种令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绝望与厌世情绪不断上涌的环境中,静坐三日,同时尝试运转那套尚在雏形的“适应性引导法”。

最终,只有这三十六人,不仅在诅咒环境中保持了神智清明,更在体内成功凝练出了一丝极淡的、带着温暖坚韧意味的“信念灵光”。他们中,有出身修真世家、本可安然修炼的青年才俊,有历经沧桑、看惯生死的老兵,也有出身寒微、凭一股狠劲爬上来的散修。修为最高者,是那位站在前排、左脸带有一道陈旧剑疤的灰袍男子,元婴初期,名叫霍山。修为最低的,不过金丹初期,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名叫林秀的年轻女修,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凡铁所铸、已然摩挲得发亮的平安扣。

此刻,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制式劲装,左胸前绣着一枚小小的、由薪火与盾牌组成的徽记。每个人的眼神都清澈而坚定,那光芒并非狂热的赴死之志,而是一种沉静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他们彼此间并无多少交谈,只是偶尔目光交汇,便能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决意——那是一种将自身化作柴薪,去点燃黑暗的觉悟。

砺心台边缘,研究组的核心成员几乎到齐。柳青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色因连日不眠的推演而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台上那些即将奔赴生死之地的前辈,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既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转向台阶方向。

盟主赵琰,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战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古朴长剑。他一步步走上砺心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坚实的声响。他的面容比数月前清减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潭般深邃,此刻更蕴藏着一种沉重如山的责任感。

他走到三十六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空气静默得只剩下风声。

良久,赵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传入后方每一位研究组成员、每一位值守弟子的心中:

“诸位道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今天站在这里的,本该是我,是盟中所有修为更高、资历更老的人。但诅咒面前,修为高低,竟非绝对屏障。唯心中一点不灭之火,可与黑暗相抗。你们,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霍山脸上那道疤上,落在林秀紧握的平安扣上,落在穆峰紧抿的嘴唇上,落在每一个人的眼睛深处。

“前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你们要去的,不是寻常战场,而是被绝望浸透的泥沼,是连神魂都可能被冻结的极寒之地。那里,敌人的刀剑或许可防,但无孔不入的诅咒低语、逐渐蚕食意志的灰败之雨、魔兵散发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灵压’……这些,需要你们用肉身去扛,用神魂去抵,用你们刚刚掌握、还粗糙不堪的法门,去开辟一寸寸立足之地。”

赵琰的声音越发沉重,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你们身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一套法门,几句口诀。你们是种子,是被我们亲手撒向最贫瘠、最黑暗土地的第一批种子。后方,柳青姑娘和整个研究组在日夜不休地完善它;无数匠人在打造能辅助稳定心神的法器;更多的同胞,修士、凡人,都在看着你们,他们的希望、恐惧、期盼,都与你们相连。”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我不要求你们创造奇迹,不要求你们横扫千军。我只要求你们——‘站稳’。像钉子一样,钉在你们被派往的要塞!像礁石一样,挡住绝望的浪潮!让你们身边每一个快要倒下的兄弟看到:看,有人还能站着!看,那黑暗里,还有光!”

“这光,或许很微弱,但它是真实的,是我们自己点燃的!把这‘不屈服’的信念,传递出去!告诉所有人,混沌薪火盟,薪火不灭,混沌可破!”

“诸位……”赵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后退一步,对着三十六人,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身一礼,“混沌薪火盟,亿兆生灵,拜托了!”

台上三十六人,眼眶瞬间红了。霍山猛地抱拳,右拳重重击在左胸心脏位置,那枚薪火徽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三十五道同样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以拳击心的承诺。

“誓不辱命!”三十六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晨雾,直上云霄。

柳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研究组那位最年长的长老,胡须微颤,别过了头。

赵琰直起身,眼中最后一点柔色褪去,恢复了盟主的果决:“分组已定,路线、接应、联络方式皆已下发。即刻出发!”

**六枚楔子,投向烈焰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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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黑石堡。**

这里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一座在尸山血海中反复争夺的绞肉场。城墙由原本的青色巨石被血浆、魔火、诅咒侵蚀成了暗红与污黑交杂的诡异颜色,许多地段已经崩塌,由附着了简易阵法的巨木和土石勉强堵住。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焦臭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陈年坟墓般的腐朽气息——那是诅咒残留的味道。

守将铁岩,人如其名,是个皮肤黝黑、壮硕如铁塔的汉子,元婴中期修为。此刻,他站在残破的敌楼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旷野。他下巴上胡茬凌乱,铠甲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新的裂痕,握刀的手背青筋虬结。

“将军,第三队又有人失控了……自己冲进了魔雾,拉都拉不住。”副官的声音沙哑,带着麻木的疲惫。

铁岩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知道了。”

他麾下这支“黑岩战部”,原本是北线有名的精锐,悍勇善战。可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作战,特别是近一个月来,敌方阵中开始出现那些被称为“诅咒魔兵”的怪物后,一切都变了。那些魔兵本身战斗力并非顶尖,但它们周身散发出的“绝望灵压”,如同无形的毒药,会持续消磨守军的斗志、放大内心的恐惧与负面情绪。战损开始以诡异的方式增加——并非全是被敌人杀死,越来越多的人是在战斗中突然精神崩溃,或自残,或发狂攻击同伴,或如刚才那样,绝望地自寻死路。

士气,已经低落到冰点。昨夜的营啸虽然被及时镇压,但那种弥漫全军的、深沉的无力与绝望感,让铁岩这个钢铁般的汉子也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座堡垒,还能守几天?或者说,还有没有守的必要?这种念头一出现,就让他悚然一惊,随即是更深的自责与无力——连他这个主将都开始动摇……

“报——!”一名传令兵踉跄着冲上敌楼,“将军!盟内派来的特别支援小队到了!只有五人,已至堡内校场!”

铁岩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五人?在这种局势下,五个修士能顶什么用?盟内难道真的无人可派了吗?他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但职责所在,还是大步流星地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轮换下来休整的士兵,大多眼神空洞,或坐或躺,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场地中央,站着五个人,正是穆峰带领的小组。

穆峰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身材瘦削,背着一把用灰布缠裹的剑,站姿并不特别挺拔,甚至有些微微佝偻,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波澜,沉静得像一口古井,映不出周围的颓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

他的四名队友,两男两女,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到后期,同样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站在穆峰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他们的眉头都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始终清明。

铁岩走到近前,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目光在穆峰那毫不出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沉声道:“我就是铁岩。你们就是盟里派来的‘抗咒种子’?”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疲惫。

穆峰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北线抗咒小队队长,穆峰,奉命前来报到。此四位是我的队员。”他的介绍简洁至极。

铁岩看着他们略显单薄的身形和年轻(相对而言)的面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几乎熄灭。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嗯。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堡内尚有营房,你们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具体任务……容后再议。”他实在不知道,把这五个人放在哪里合适。前线?怕是第一次接触那种灵压就会崩溃。后方?那派他们来有何意义?

穆峰却上前一步,平静地说:“铁将军,我们不需要特殊安置。请将我们编入今夜城墙轮值队伍。”

铁岩一怔,盯着他:“你们可知今夜很可能会有魔兵袭扰?那种‘绝望灵压’……”

“我们知道。”穆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来,就是为了应对它。请将军安排。”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铁岩感到一丝异样。那不是在逞强,也不是无知无畏,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又或者是极致的专注?铁岩看不懂,但他从军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些不同。

“……好。”铁岩最终点了点头,对副官道,“把他们编入丙字队,戍守西侧第三段城墙。丑时三刻接防。”

“是!”

穆峰再次抱拳:“多谢将军。”

是夜,无月。黑石堡外,灰黑色的雾气比白日更加浓重,缓缓向着城墙蠕动,仿佛活物。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几乎凝成实质,让每一个站在城头的士兵都感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种种悲惨画面和消极念头。

丙字队的士兵们躲在垛口后面,大部分人都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并非新兵,但连续多日的精神折磨,已经让他们的意志濒临崩溃。

穆峰五人被分散安排在这段城墙的几个关键位置。穆峰自己,就站在了一段破损最严重、也是预计压力最大的垛口处。他解下了背上灰布包裹的长剑,却没有拔出,只是将连鞘的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闭上眼睛,如同入定。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缓慢流逝。丑时过半,城外的黑雾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不是黑石堡的警号,而是从雾中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诡异魔力!

“敌袭——!!!”嘶哑的喊叫声响起,却带着颤音。

浓雾破开,数十道黑影疾速冲来!它们体型与人类似,但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灰色气息中,面目模糊,只有眼中跳跃着两点幽绿邪火。正是诅咒魔兵!它们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墙外一定距离散开,同时发出一阵低沉、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吼!

嗡——!

无形的波纹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绝望灵压,全力爆发!

“啊——!”城头上,立刻有士兵抱头惨叫,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更多人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眩晕,无边的恐惧和“放弃吧”“没用的”“死了就解脱了”的低语在心底疯狂滋长。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时刻,穆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仿佛点燃了两簇微小的火焰。他没有去看那些疯狂冲来的低阶魔物(它们只是掩护),也没有去看身边几乎崩溃的同袍。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体内,集中在那套演练了成千上万次、简单却无比艰难的“适应性引导法”上。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故乡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庄;他回忆起第一次握剑时,师父说的“剑者,守心亦守道”;他想起了砺心台上,赵琰那沉重的一礼,想起了研究组那些布满血丝却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了柳青演示时,那指尖微弱却执拗的暖光……

“我的身后,是家园,是同袍,是还未被黑暗吞噬的万千灯火。”

“我的脚下,是防线,是壁垒,是必须坚守的寸土。”

“我的心中,有火,有光,有绝不低头的信念。”

这些念头,并非杂乱闪过,而是被他以一种特殊的韵律,强行凝聚、纯化、点燃!与此同时,他按照法门,引导着体内灵力,并非对抗那股汹涌而来的绝望灵压,而是像溪流引导洪水,以自身坚韧的“信念”为河床,让那充满负面情绪的灵压冲刷而过,却无法撼动核心!

“呃!”穆峰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灵压带来的精神冲击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大脑,又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灵魂,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拄着剑的手关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是,他的腰杆,却一点一点,更加挺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和涣散!

渐渐地,一丝极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芒,从他心口位置浮现,艰难地、顽强地向外扩散,最终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半径不足三尺的、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