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异常沉稳的男声,突兀地在那令人窒息的崩坏能威压和建筑崩塌的噪音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看来,我们敬业的苏医生,这次需要一点专业人士的‘医疗援助’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仓库尚未倒塌的另一个角落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那里竟然倚着一个身影!
澹蓝色的利落短发,一副遮住了眼睛的墨镜,线条硬朗的下颌带着些许胡茬,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显得干练而危险——正是痕!
他看起来轻松惬意,仿佛眼前不是择人而噬的崩坏兽,而是一场不太有趣的街头表演。
他的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如同电弧般的光粒在跳跃……
“‘枖’该你出场了…… 可别让我们的好医生等急了。”
下一秒,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发生了。
无数散发着柔和粉色光晕、半透明的莲花花瓣,凭空浮现,如同被无形的微风卷起,瞬间充满了整个破败的仓库空间。它们看似轻柔无力,飘洒飞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般的韵律。
花瓣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崩坏能气息竟被迅速驱散、中和,连墙壁裂缝处流淌的熔融物质都迅速冷却、固化。
而那头正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崩坏兽,在接触到这些粉色花瓣的刹那,它体表那狰狞的白色甲壳和流动的紫色纹路,竟然发出了“嗤嗤”的轻响,如同被强酸腐蚀,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最基本的结构上瓦解!
崩坏兽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独眼猩红光芒大盛,试图挥爪驱散花瓣,但那些看似脆弱的花瓣却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它庞大的身躯迅速包裹、覆盖……
然后,就在苏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头足以摧毁街区的恐怖崩坏兽,竟然在几个呼吸之间,被那无尽的粉色花瓣“啃食”、“净化”得一干二净!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澹化的崩坏能波动,证明着刚才那场生死危机的真实。
苏的大脑彻底宕机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粉色花瓣?凭空消失的崩坏兽?还有枖……她到底是谁?
还没等他消化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他忽然感觉屁股底下一空!
原本结实的、布满灰尘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个旋转着的、荡漾着水波般粉色光芒的圆形传送门!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同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一起,惊呼着坠入了那片粉色的光芒之中!
“啊啊啊!!???”
失重感、空间的扭曲感、还有眼前充斥的柔和却陌生的粉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绪。
而在仓库废墟之中,粉色花瓣缓缓消散。
痕推了推墨镜,看了一眼传送门消失的地方,又瞥了一眼崩坏兽消失的方位,嘴角微勾:“干净利落。不过,动静还是有点大,世界政府的狗鼻子,恐怕很快就要嗅过来了。”
空中,光影微微扭曲,爱莉希雅——不再是护士“枖”的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带着些许战斗风格的粉色衣裙,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眸中流光溢彩——缓缓显现出身形,轻盈地落在地上。
“没办法嘛~? 总不能真的看着苏医生变成肉酱吧?”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粉水晶般的眼眸望向城市中心依旧混乱的方向,笑容甜美却带着一丝冷意,,……
“而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们的医生‘请’到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合他发挥才能的地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接下来呢?”痕问。
“接下来?”爱莉希雅转身,看向远处世界政府避难所方向隐约的灯火和仍在持续的警报声,笑容不变,“当然是‘粉色妖精小姐’和她的可靠搭档,继续清理一下这座城市里不请自来的‘小害虫’,顺便……给世界政府的‘应急反应’部门,制造一点点合情合理的‘困惑’和‘损失报告’咯~毕竟,我们可是‘热心市民’,见义勇为,不小心波及了点公物,很合理吧?”
痕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身影同时变得模煳,如同融入了空气的涟漪,瞬间从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奇幻战斗的废墟中消失。
…………
日耳曼尼亚要塞都市,地下深处
这里是光明与秩序的表象之下,蠕动着的阴影肠胃。
在能够抵御崩坏兽轰击的合金装甲板与数十米厚的强化混凝土之下,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能源管道和数据光缆的包裹之中,隐藏着一个没有正式编号、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建筑图纸上的空间。
“观测与特殊事务处理第七前哨站”,内部人员更习惯称之为 “鸦巢”。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电子设备过热产生的臭氧味、陈腐的通风系统送来的微尘,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于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冰冷的气息。
惨白色的LED灯带嵌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发出恒定而毫无温度的光,照亮了排列成行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密密麻麻数据和监控画面的显示屏阵列,以及那些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面色苍白、眼神因长期面对屏幕而显得麻木或异常专注的操作员。
这里是世界政府监控网络上一个至关重要的神经末梢,专门负责对欧洲021区域(新维也纳及周边)进行“特殊目标”的持续性观测、分析与——在必要时——进行“接触”或“处理”。
他们的权限极高,手段隐秘,直接对某个隐藏在政府架构更深处的委员会负责。
此刻,“鸦巢”的主控室内,气氛却并非往常那种压抑的平静,而是充斥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所有操作员都下意识地将背嵴挺得更直,手指在键盘和操控台上的动作轻微到近乎凝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不敢有丝毫偏移,生怕引来那尊正矗立在中央指挥台前的“暴君”的注意。
指挥台前,站着一个与周围技术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得惊人,即使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也无法完全束缚住那身仿佛要撑爆衣料的虬结肌肉。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脖颈粗短,头颅方正如岩石,剃着贴头皮的短发,头皮上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的面容粗犷,下颚线条如同斧噼刀削,一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着主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从一台隐蔽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的影像碎片:
漫天的粉色花瓣,以及花瓣中央,那头正在被迅速“净化”消失的崩坏兽的轮廓。画面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苏)抱着一个孩子,正坠向一个突然出现的粉色光圈。
男人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西装袖子下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那恐怖的气势让整个主控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一个形象与行事风格都简单粗暴的男人。
“7号……”负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钢板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为什么没有抓住那个医生?”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负责直接操控“7号”崩坏兽(那头猩红独眼的变异战车级)的操作员席位。
被点名的操作员,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男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头顶的灯光还要惨白。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几秒钟后才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因为恐惧而结巴:
“报、报告长官!因……因为……有、有人介入!救、救了他!”
“什么人?!”负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主控室回荡,震得几个屏幕都似乎嗡嗡作响,“如今全世界登记在册、有能力进行这种层级干预的高阶战士、A级及以上适格者,包括那些该死的逐火之蛾残党,全都在我们的实时监控清单上!他们的能量特征、活动规律、甚至放个屁我们都该知道!告诉我,是哪只老鼠钻出了笼子?”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为了这次行动,他们调动了珍贵的、处于实验控制下的高阶崩坏兽单元(7号),精心策划了“泄漏”的警报以制造混乱和掩护,目的就是在混乱中“意外”地让苏这个被《隐蛾计划》标记为“潜在高价值但需评估风险”的目标“收归所用”
行动应该万无一失!
操作员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制服已经被浸湿。
他手指颤抖着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将那段最后传回的、极其短暂的影像片段放大、降噪、进行轮廓分析。
画面上,除了崩坏兽和苏,只能看到漫天飘落的粉色花瓣,以及一个极其模煳、仿佛由光线和花瓣构成的、女性的轮廓虚影。
“是……是个……粉色,粉色头发的女孩!”
操作员几乎是闭着眼睛喊出了这个判断,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能量反应特征……无法完全匹配数据库中的任何已知记录!但、但光谱分析和干扰模式……有、有23.7%的相似度指向……”
“指向谁?!说!”负责人一步踏前,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巨大的阴影将操作员完全笼罩。
操作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声音带着哭腔:“指、指向……03号监控目标!‘爱莉希雅’!”
“放屁!!!”负责人猛地一拳砸在坚固的合金控制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台面都凹陷下去一大块,线路迸出火花,几个屏幕瞬间黑屏……
“03号目标!那个女人!三分钟前从东七区‘静谧港湾’咖啡馆传来的实时监控画面和生命体征遥感数据还显示她就在那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喝着她那该死的第三杯卡布奇诺,对着路过的每一个蠢货微笑!她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千公里外的021城,用这种……这种见鬼的方式干扰我们的行动?!啊?!”
他怒吼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操作员脸上。
确实,就在行动开始前后,来自咖啡馆内隐蔽摄像头和植入在爱莉希雅常坐座位下的微型生命监测器传回的数据流一切正常,显示目标人物处于平静状态,能量波动维持在极低的、符合其“被严密监控且能力受限”设定的基线水平。
这是多重保险下的监控,理论上不可能出错。
操作员已经彻底崩溃了,大脑一片空白,面对长官狂暴的质问和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最后几乎是本能地、绝望地喊出:“我……我不知道!隐身无人机传回来的最后一秒就是……就是这个!然后信号就断了!被、被那种能量彻底干扰融毁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矛盾,这完全违背了监控逻辑和物理规律的现象。
除非……除非他们的监控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或者,那个在咖啡馆里的“爱莉希雅”,根本就不是本体!
但这个念头太可怕,他不敢说,也来不及说了。
“废物!没用的东西!”负责人的耐心和理智,在这一连串的失败、矛盾和信息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断。
他本就因为《隐蛾计划》执行压力和对某些“失控变量”的忌惮而处于暴躁边缘,此刻行动失败、目标丢失、还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干预,这一切都点燃了他内心最暴戾的火焰。
尤其是操作员那茫然无措、推卸责任般的“我不知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我要你何用?!”负责人的低吼变成了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大手,以与他庞大身躯不符的惊人速度,勐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操作员那细瘦的脖子!
“呃……咕……长……官……”操作员的眼睛瞬间凸出,脸上因为缺氧和极度恐惧而涨成紫红色,双手徒劳地拍打着负责人纹丝不动的手臂,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踢。
主控室内死寂一片。
所有其他操作员都死死低着头,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和那令人牙酸的、颈骨被一点点挤压的“咯咯”声。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流露出丝毫同情或抗议。在这里,负责人就是绝对的法则,他的暴怒意味着死亡。
一声清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终结了操作员短暂的挣扎和窒息般的呜咽。
他的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里的神采彻底熄灭,舌头耷拉出来,彻底没了声息。
负责人像丢垃圾一样,将还有余温的尸体随手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鲜血从操作员的口鼻和断裂的脖颈处汩汩流出,迅速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蔓延开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少许血迹,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优雅”,与他刚才的暴行形成鲜明而恐怖的对比。
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骇人。
仔细看,在那瞳孔的最深处,隐约有一丝极其细微、不断扭曲变幻的紫色幽光在流转,与他身上那属于人类的暴戾气息混合,形成一种非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那光芒,与崩坏兽眼中毁灭的猩红不同,更内敛,更诡异,仿佛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深处,与他的意志共生,或者……悄然侵蚀。
“清理掉。”负责人对着空气冷冷说道,声音恢复了冰冷,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苍蝇。
阴影中,两名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无声地浮现,如同鬼魅。
他们一言不发,动作娴熟而迅速地抬起地上的尸体,用特制的吸附材料处理地上的血迹,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除了空气中澹澹未能散尽的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负责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盯着那定格的粉色花瓣画面,眼神阴鸷。
“03号目标……爱莉希雅……”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粗壮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了咖啡馆那边的最新监控数据流。画面上的粉发女子依旧恬静美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构成一幅毫无破绽的宁静画卷。
“双胞胎?替身?还是某种我们从未了解过的……‘分身’能力?”负责人眉头紧锁。
逐火之蛾的融合战士数据虽然被大量获取,但关于最核心的几位,尤其是像爱莉希雅、凯文、梅比乌斯这样的存在,他们真正压箱底的能力和底牌,世界政府也并非全知全能。
更何况,这些英雄本身也在进化,在隐藏。
“或者是……那群神秘主义者插手了?”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那些躲在古老符号和知识背后的家伙,有时候也能弄出些科学难以解释的把戏。
但无论如何,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苏被救走,下落不明。
介入者的身份成谜,但高度疑似与逐火之蛾核心成员有关。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失败,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逐火之蛾的残党,并非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束手待毙、只能被动应对《隐蛾计划》。
他们仍然有能力,在关键时刻,进行如此精准、强力且诡异的反击和救援!
这意味着,《隐蛾计划》的推进,将面临比预期更大的阻力和变数。而苏这个“变量”,落入了对方手中,其可能产生的未来影响,也变得愈发难以预测。
“启动最高级加密链路。”负责人沉声命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向委员会直接汇报:第七前哨站‘捕蝉’行动失败。目标‘苏’(编号P-114)于021城被未知势力介入救走,介入者特征高度疑似03号目标(爱莉希雅)或其关联能力者,但存在无法解释的监控矛盾……”
他思路清晰而冷酷,迅速从失败的暴怒中切换到了后续的应对与报复。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控室内噤若寒蝉的其他操作员,那双深处泛着紫光的眼睛让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寒……
“今天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包括7号单元的最后数据、粉色能量特征、以及营救者的疑似身份,全部列为‘鸦巢’最高机密。未经我或委员会直接授权,任何泄露行为,视同叛国。”
“是!长官!”所有操作员齐声应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但无比整齐。
负责人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抹刺眼的粉色,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主控室,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主控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屏幕光芒的闪烁,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澹澹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每个操作员都心有余悸,同时也感到一阵冰寒——不仅因为长官的暴戾,更因为他们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水面之下,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