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真的要来了?”她的声音很低。
“不可避免。”特蕾西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旧大陆的矛盾积蓄了四十年,殖民地的利益争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新·开普顿的大火,都成了最好的导火索。维多利亚需要借口展示肌肉,高卢需要理由巩固地盘,其他国家……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瓜分任何倒下者的尸体。”
他转过身,看着妹妹:
“而我们,正站在风暴眼中央。”
特蕾西娅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老师们怎么说?”
“比安卡老师认为,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特蕾西斯指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标注为“未勘探/危险”的区域,“全面战争一旦爆发,殖民地当局的统治力量会被前线战事极大牵制,对内陆的控制将出现真空。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土着部落、反抗组织、乃至流亡者,将获得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她建议我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利用这个窗口期,向北推进。以这个山谷为起点,建立一条深入冻土区的‘安全走廊’,并在走廊尽头——这里——”
他的手指点向冻土区深处的一个标记点,那里画着一个简单的堡垒符号:
“——建立第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不受任何殖民帝国控制的,永久性据点……”
“卡兹戴尔……”特蕾西娅喃喃重复这个古老的萨卡兹词汇,意为“家园”,“但那里环境极端,资源匮乏,还有……那些‘东西’。”
她指的是崩坏兽。最近几个月,北方冻土区报告的“白色妖魔”袭击事件明显增多。
“所以需要准备。”特蕾西斯走回桌边,抽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
他翻动计划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员分工、物资清单、训练大纲、应急预案:
“我们需要至少三百名经过基础训练的战士,足够五百人消耗半年的粮食和药品,适合极寒环境的装备,还有……对抗‘那些东西’的有效武器。目前我们只有六十七人,物资储备只够两个月。”
特蕾西娅接过计划书,快速翻阅。她的眉头逐渐舒展,眼中开始闪烁光芒——那是看到明确道路时的希望之光。
“三百人……我们可以从联系网中招募。”
她一边思考一边说,“翡翠湖区虽然丢了,但我们在新·利物浦、北境矿区、还有内陆的几个部落,都有暗中支持我们的人。如果战争爆发,会有更多人无路可走,那时……”
“那时就是我们吸纳力量的时候。”特蕾西斯接口,“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证明我们有能力提供庇护和安全。所以,第一阶段的巩固和训练,必须立刻开始,而且要快。”
他看向窗外训练场的方向。
那里,二十几个年轻的萨卡兹和混血青年正在九霄的指导下,练习基础的格斗和武器使用。他们的动作还很生疏,但眼神认真,汗流浃背。
这些是第一批自愿跟随他们来到北境的人。有的是翡翠湖区事件的幸存者,有的是特蕾西斯兄妹在过去六年里发展的支持者,还有的纯粹是走投无路、被殖民者逼到家破人亡的流亡者。
他们信任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因为这对兄妹给了他们知识,给了他们反抗的希望,也给了他们一个“家”的概念。
现在,这份信任将接受最严峻的考验。
“哥。”特蕾西娅突然说,“如果战争爆发,那些殖民地的普通士兵……他们也是被强迫征召的穷人,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特蕾西斯打断她,声音低沉,“但现实是,当他们的枪口对准我们,对准我们的同胞时,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可以不主动攻击平民,可以不虐待俘虏,可以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杀戮。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活下去,必须先拥有足够的力量,让任何人都不敢再把我们视为可以随意屠杀的‘劣等种族’。”
他握住妹妹的肩膀,目光灼灼:
“特蕾西娅,仁慈是我们的底线,但不是我们的枷锁。要想建立一个真正公平、自由的世界,我们必须先有能力摧毁那个不公平、不自由的世界。这很残酷,但这是唯一的道路。”
特蕾西娅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说,“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我们都一样。”特蕾西斯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时间不等人。走吧,我们去训练场。西琳老师说今天要教‘能量感知’的基础,这对未来对抗‘那些东西’很重要。”
两人并肩走出木屋。
山谷里的风很冷,带着北方冻土的寒意。但训练场上的呼喊声、武器碰撞声,却让这片荒凉之地,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而在山谷最深处、那个被结界隐藏的山洞内,凯雯正站在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造型怪异的仪器前。
仪器的主体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框架,框架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暗紫色晶体。
晶体周围连接着数十根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山壁,汲取着地脉中微弱的源石能量。
九霄站在她身边,皱眉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意义不明的读数。
“这东西真的能‘捕捉’到时空异常信号?”她问。
“理论上是。”凯雯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晶体变幻的光芒,“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因为我们的到来,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褶皱’。如果平行时间线之间存在信息泄露,或者……如果这个时代的某些大型事件(比如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能短暂撕裂时空屏障,这台‘裂隙监听仪’就有可能捕捉到来自其他时间线的‘回音’。”
“比如?”九霄挑眉。
“比如,现世线的能量波动。比如,凯文的意识残响。比如……”凯雯顿了顿,“‘终焉之茧’在这个维度的其他投影活动痕迹。”
九霄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们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六年。
六年里,她们小心谨慎,尽量减少对历史的干预,只为了一个目标:找到回归正确时间线的方法,或者至少,建立与现世线的联系。
但六年过去了,进展微乎其微。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无法支撑跨时空通讯,她们自己的力量又被严重压制。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凯雯越来越感觉到某种……不安。
仿佛这个世界本身,正在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崩坏兽出现频率的增加,只是表象。她能感觉到,地脉中崩坏能浓度,在过去一年里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一些古老的遗迹开始释放出异常的能量信号。甚至连天气都变得更加极端——本该是雨季的区域连续干旱,冻土带却在反常升温。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熟”,推向某个临界点。
“如果战争爆发,数千万人的死亡、恐惧、绝望……”凯雯轻声说,“会不会成为那个‘临界点’的催化剂?”
九霄沉默。
她们都见过第六次崩坏的惨状。
当文明陷入大规模战争与毁灭时,崩坏能的浓度会急剧攀升,律者诞生的概率会指数级增加。
而在这个尚未建立系统对抗崩坏机制的时代,一旦出现律者级别的存在……
那将是真正的末日。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凯雯关掉仪器,晶体光芒暗澹下去,“在北境建立稳固据点,训练特蕾西斯他们,储备资源,研究这个时代的源石科技体系……然后,在战争彻底失控前,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
她看向山洞深处,那里摆放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里是这六年来她收集的、这个时代最尖端的源石技艺研究成果、古代遗物碎片、以及“学会”的部分机密文件。
“……或者,找到在这个时代对抗崩坏的方法。”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无论选择哪条路,她们都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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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798年,霜月最后一日,维多利亚·伦敦,《泰晤士报》头版头条:
“宣战!”
“昨夜11时,帝国首相在下议院发表历史性演说,控诉高卢第三共和国在穆大陆的“野蛮侵略行径”与“对新·开普顿惨案的血腥掩盖”。首相宣布,鉴于外交努力已彻底失败,为扞卫帝国荣誉、保护海外臣民、维护全球自由贸易秩序,自即日起,维多利亚帝国与高卢第三共和国进入战争状态!”
“国王陛下已签署动员令,第一批三十万远征军将于三日内启程,奔赴穆大陆前线!”
“上帝保佑女王!上帝保佑维多利亚!”
同一日,巴黎,《费加罗报》头版:
“无耻的谎言!维多利亚的战争贩子撕下了最后伪装!”
“高卢共和国庄严宣告:我们绝不屈服于任何讹诈!英勇的共和国士兵将用生命与热血,保卫每一寸国土与海外领地!”
“全国总动员令已下达!法兰西的儿女们,祖国需要你们!”
圣彼得堡,《俄国信使》用一贯的粗犷风格:
“要打就打!维多利亚和高卢的烂账早该清算了!沙皇陛下已下令,帝国陆军进入一级战备,太平洋舰队驶向穆大陆北部海域!谁敢阻挡俄罗斯获取“阳光下的土地”,就让谁尝尝哥萨克马刀!”
柏林、维也纳、马德里、罗马……旧大陆所有国家的报纸都在疯狂印刷。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机器的齿轮开始轰鸣,数以百万计的年轻人被征召,工厂昼夜不停地生产枪炮、弹药、军服,铁路与港口的运输能力被提升到极限。
而穆大陆,这片被殖民者称为“新世界”的土地,将在未来几个月内,迎来有史以来最密集的军队集结、最残酷的阵地争夺、最血腥的种族屠杀。
旧世界的终末序曲已经奏响。
新世界的诞生阵痛,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