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的目光从战术板上移开,瞥了一眼手臂上内置终端显示的时间。
估算着,那位从极东被紧急召回的同僚,应该快到了。
她和无色辉火,都属于逐火之蛾最早期的成员,甚至可以说是创始一代的遗存。
华的资历很深,她是亲眼见证并参与了组织最初篝火的人之一。
在凯文生死未卜的当下,她或许是仍在活跃的、最初的“逐火者”中为数不多的代表了。
她和无色辉火曾在沧海市那片被崩坏彻底蹂躏后又艰难重建的土地上并肩作战过,对抗过潮水般的死士和强大的崩坏兽。
不过,华心里清楚,在那段岁月里,更多时候,自己才是需要被保护、被引导的那个“后辈”,而无色辉火已经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精准的战斗素养。
第六次大崩坏结束后,面对组织的震荡与未来的迷茫,无色辉火主动申请调离核心区,前往遥远的极东,参与了包括长空市在内的数座国际大都市废墟的重建与防御建设工作,一待就是两年。
如今被突然召回,并直接塞进第五小队,华明白,这绝非寻常的人事变动,必然伴随着更高层级的战略意图。
“来了……” 华望着驻扎点空旷处,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驻扎点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发出轻微的、如同玻璃被极细钢针划过的“滋啦”声。
紧接着,那片空间的光线开始扭曲、模糊,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涟漪。一道幽蓝色的、极不稳定的光门凭空撕裂了现实,边缘跳跃着细碎的数据流般的闪光。
“哇啊!” 琪亚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浅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非自然的空间现象,“好、好厉害!这是什么?”
站在她旁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询,难得地掀了掀眼皮,用他那特有的、平平无奇的语调解释道:“没文化。这是基地高阶权限者专用的短途量子传送。利用普朗克尺度上的量子隧穿效应和坐标锚定,实现点对点的瞬时物质转移。消耗很大,一般不用于日常。”
他的解释如同教科书般精准且毫不客气。
琪亚娜被说得脸颊微红,小声嘟囔:“那个……人家确实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嘛,太激动了不行啊……”
就在他们说话间,幽蓝色的光门稳定下来,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从中一步迈出。光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坍缩、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者是一位少女,看起来年纪与华相仿,或许略小一些。
她有着一头如夜色般漆黑的长直发,在极地的光线下泛着澹澹的深蓝光泽,用一根简单的深红色发绳束成低马尾,垂在身后。
她的眼眸是更为深邃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珀,平静无波,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后的冷冽与澹漠。
她身上穿着极东地区风格的改良作战服,以深黑和暗红为主色调,贴合身体曲线,便于行动,外面罩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带有磨损痕迹的深灰色指挥官外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然散发着寒意的名刀,沉默,锋利,与第五小队目前略显松散(尤其是刚经历了琪亚娜赖床风波)的气氛格格不入。
正是五色辉火。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华的身上,暗红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如同冰泉击石:
“华,好久不见。”
华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同样简洁地回应:“好久不见,辉火。”
两人的重逢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却也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一旁的卡罗尔缩了缩脖子,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完了完了……这怎么把两个‘闷葫芦’给绑到一块儿了……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变得更无聊啊……”
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未来训练生活中,两位队长级人物都惜字如金的“美好”画面。
无色辉火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显然听到了卡罗尔的吐槽,但她并未理会,而是将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好奇打量她的卡罗尔,温柔微笑的卑弥呼,面无表情的询,还有那个顶着略显滑稽的双团子发型、眼神里带着未散惊奇和一丝紧张的琪亚娜,以及……
角落里那位安静得几乎像一幅画的、穿着华丽蓝白裙装的灰蓝发少女——希儿。
她的目光在希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暗红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平估般闪过,随即移开。
无色辉火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指挥部将我紧急从极东调回,并入第五小队,这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铺垫,“从今天起,第五小队的性质,将不再仅仅是应对区域性崩坏事件的特种作战小队。我们将被赋予战略性特别行动组的定位与任务。”
她的话让除了华之外的其他人都微微一愣。
战略性?特别行动组?这意味着任务的层级、风险、乃至对手,都可能发生质的变化。
“我知道,在你们中间,” 无色辉火的目光特意扫过琪亚娜和希儿,“有些人的身份……比较‘特殊’。” 她用了“特殊”这个相对中性的词,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但是,请你们记住,也请所有人都记住,”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暗红色的眼眸中锐光逼人,“战场上的崩坏兽、敌人的炮弹、致命的陷阱,它们不会因为你们身份特殊、来历神秘,就在飞过来的路上‘历貌’地拐个弯!”
这番毫不客气的训诫,让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琪亚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连希儿也微微抬起了低垂的眼帘。
无色辉火转向华,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询问:“这些新加入的队员,你还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协同作战训练吧?”
华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暂时没有。她们的基础素质评估都远超标准线,尤其是两位博士推荐的人选,在某些方面……无法以常规标准衡量。单纯的个人战力,目前看来不需要过多担忧。”
作为特种部的精锐,第五小队原有的成员自然都是千锤百炼的强者。
但特种部的作战,与教科书上的现代战争模式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要面对的,往往是拥有诡异能力、防御惊人、或纯粹力量碾压的“极端单体目标”,常规的火力覆盖和战术穿插往往效果有限,需要的是高度定制化的战术、极限的个人能力发挥,以及最关键的在瞬息万变中的默契配合。
这相当于要求这些已经形成固有战斗模式的“兵王”们,重新学习和适应一套全新的、更接近“超自然对决”的战斗体系,并将新加入的、能力可能更加非常规的成员无缝融入其中。
五色辉火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她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轻薄的全息平板,指尖快速划动,调出了新的指令。
“因此,原定的基础协同训练取消。”她宣布道,声音不容置疑,“所有人,立刻前往第63号模拟训练舱室。我需要亲眼评估你们真实的、未经磨合的实战水平。”
她抬起暗红色的眼眸,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众人:
“测试模式:四人一组,对抗高拟真度复合威胁环境。我要看到你们的本能反应、临场决策、以及……在压力下的潜能上限。”
她看了一眼华,补充道:“华,卑弥呼小姐,我暂时不参与编组”
命令简洁干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新的训练,或者说,第一次真正的“考核”,就在这位风格冷硬的新任副队长到来后的几分钟内,骤然降临。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卡罗尔帮忙梳的、似乎有点歪的团子,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安静但眼神似乎认真起来的希儿,又看了看已经跃跃欲试的卡罗尔和表情各异的其他前辈。
她知道,悠闲(如果赖床算悠闲的话)的早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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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的基地模拟出一天中最“明亮”的状态,但对于刚从63号模拟训练舱室走出来的第五小队部分成员,以及站在观察席前的两位指挥官而言,气氛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华和辉火并肩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据统计和战斗回放片段,两人的脸色都谈不上好看。
华惯常的平静面容此刻绷得有些紧,眉头微蹙;而辉火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则凝结着显而易见的冷冽与失望。
不能说任务完全失败了。系统判定:“主要作战目标——清除指定区域崩坏兽集群——已完成。次要目标——营救并护送至少70%模拟难民至安全点——达成(71.3%)。总用时在预设阈值内。” 从冰冷的任务指标来看,甚至可以说“及格”了。
但关键问题在于……过程。
回放画面快速闪动着令人血压飙升的片段:琪亚娜如同银色的旋风般一头扎进崩坏兽群最密集处,手中的“诸神座”武器挥舞出恐怖的破坏力,所过之处低级崩坏兽如割草般倒下。
然而,她完全忽略了侧翼和后方,将跟随她试图建立防线的卡罗尔和询完全暴露在了另一股袭来的突进级崩坏兽的冲锋路径上。
希儿的身影在战场上飘忽不定,她的能力更偏向于区域控制、能量干扰与精准的弱点打击。
但画面中的她,却多次试图以纤细的手臂和看似柔和的能量流去硬撼战车级崩坏兽的正面冲撞,结果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能量紊乱,模拟体征一度报警。
卡罗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焦急地响起,试图指挥调整阵型,掩护难民撤离,但她的指令时而迟疑,时而前后矛盾。
在面对多个突发威胁时,她明显陷入了“既想保全A点难民,又想支援B点队友,还想堵住C点缺口”的混乱决策,导致有限的兵力被进一步分散。
询的表现相对稳定,他占据了制高点,手中的特制狙击步枪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一头崩坏兽的能量节点熄灭。
然而,由于正面战线(琪亚娜)冲得太深太快,侧翼(希儿)的非常规“硬刚”,以及整体阵型(卡罗尔指挥下)的支离破碎,他预定的火力覆盖区域和支援线路完全被打乱,很多时候只能被动地狙击冲到眼前的威胁,定点清除和压制效果大打折扣。
最终,模拟系统根据神经反馈和战斗压力模型给出的“战损”评估触目惊心:琪亚娜(模拟体)左臂多处撕裂伤,肋骨骨裂,内脏轻微震伤(因多次硬抗冲击)。
希儿(模拟体)能量核心过载反噬,精神负荷超标。卡罗尔(模拟体)因指挥失误承受巨大心理压力,判定为中度战斗疲劳。
询(模拟体)因被迫频繁转移和应对近身威胁,体力严重透支。
虽然只是模拟,但神经连接带来的痛感和疲惫感是真实的。从打开的模拟舱中坐起的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琪亚娜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和胳膊,小脸发白;希儿轻轻喘息着,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未能发挥能力的懊恼;卡罗尔咬紧了嘴唇,一向活泼的脸上满是挫败……
就连询,也罕见地没有立刻去检查他的装备,只是沉默地摘下头盔,眉头紧锁。
观察室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辉火看着屏幕上那惨烈的“胜利”数据,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看来,指挥部把我调过来……是对的。”
她的话毫不留情,直指核心——这支小队急需一个能镇住场子、且精通非常规作战指挥的硬派角色来整合。
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辉火的风格,也明白现在不是温和鼓励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身边这位老战友兼新副手,语气凝重:“磨合的时间……好像已经没那么充裕了。常规的训练进度,追不上外部局势变化的速度。”
她的目光扫过模拟舱中情绪低落的四人,尤其是在琪亚娜和希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做出了决定。
“看来,只能下‘猛药’了。”
她侧过头,对着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休息区沙发上的红发美人说道:“卑弥呼,麻烦你了。带他们……再进一次模拟场。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条件。”
卑弥呼闻言,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优美的身体曲线。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笑容,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属于老兵的认真。
“没问题~”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带新人嘛,总得有点耐心。何况是这样的‘特殊’新人。” 她特意在“特殊”二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含笑地看了看琪亚娜和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