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停留,不会清理战壕,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像最锋利的楔子,狠狠凿穿、砸烂维多利亚防线上任何试图组织起来的抵抗核心!
防线一旦被撕开,紧随其后的便是死亡的第二波浪潮。
食腐者的军团——那些数量众多、形态诡异、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活化尸骸与变异战士,如同潮水般从突破口涌入,专门猎杀溃散、躲藏的残兵,将死亡与瘟疫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血魔贵族率领的尖兵部队,则化身雾中与烟尘里的红色魅影,以鬼魅般的速度穿插、分割,精准地猎杀军官、传令兵、和试图重新集结的小股部队。
而数量庞大的、由各受压迫民族组成的辅助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重甲单位开辟的血路涌向纵深,巩固占领区域,围歼孤立据点,将维多利亚人的战线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几位王庭之主亲自压阵,岂会满足于坐镇后方?
血魔大君的身影不时在战场最激烈的节点闪现,手中凝结的血色长矛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片生命……
维多利亚军队,尤其是被重点针对的、由兰开斯特公爵指挥的方面军以及与其毗邻的皇家陆军部队,还在凭借着残余的纪律和固守待援的渺茫希望,试图在超过三百公里的漫长战线上维持一个完整的防御姿态。
但他们很快绝望地发现,萨卡兹的攻击重心和突破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下游的“铁砧”集群与上游的“铁锤”集群,如同两只配合默契的史前巨兽的上下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对兰开斯特公爵主力(超过四万人)以及与其相连的至少三个皇家陆军精锐师(约三万人)的战役层面合围!
超过七万维多利亚最精锐的部队,被牢牢夹在了黑水河下游一片相对狭窄的河湾与丘陵地带!
对于绝大多数维多利亚将领而言,战争——尤其是与同为“文明国家”的高卢之间的战争——依然是一场放大版的绅士决斗。
它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战线如钟表指针般缓慢而整体地移动,胜负取决于兵力多寡、火炮密度、补给线长度,以及士兵在排队枪毙中的忍耐力。
他们的大脑被“正面”、“侧翼”、“预备队”、“有序进退”这些刻板的几何概念所填满,认为任何战役都应该是双方战线的整体挤压与变形。
然而,今天,在这片被浓雾与魔火笼罩的黑水河畔,一群被他们蔑视为“蛮子”的战士,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给他们、也给旧世界的整个军事思维上了一堂血淋淋的现代战争启蒙课。
战争,早已不再是火枪手们站成优雅的横队,在鼓点中互相发射铅弹的礼仪。
战争,也早已不是步兵方阵如移动的红墙,一排排推进直至某一方崩溃的笨拙推搡。
萨卡兹的战术,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哲学。
它不再是“线”与“面”的对抗,而是“点”的穿透、“轴”的突击与“面”的瘫痪的结合。
他们将有限的、却高度特化的恐怖力量,凝聚成两把无坚不摧的“铁钳”——下游的正面重压与上游的侧翼猛击。
这两把铁钳并不追求瞬间吞下整条漫长的战线,而是精准地、凶狠地咬住了维多利亚庞大躯体中最突出、也最脆弱的一个关节——兰开斯特公爵的部队。
当温斯米尔顿公爵和他的将军们还在地图上规划着整条战线的“有序收缩”与“弹性防御”时,萨卡兹的铁钳已经以超越他们理解的速度和力度合拢了。
这不是战线的整体后退,而是一个精心选定的局部被瞬间碾碎、与主体撕裂的惨剧。
萨卡兹的指挥官们眼中,没有那条三百公里长的“线”,只有关键的节点、脆弱的连接部、以及敌方指挥官的思维盲区。
这是一种思维层面的降维打击。维多利亚的将领们还在用尺规丈量战场,而萨卡兹的统帅,已经用手术刀般的精准和战锤般的力量,完成了对战争艺术的残酷解构与重塑。
他们用行动宣告:在这个新的时代,固执坚守旧有战术教条的一方,纵使拥有再多的红衣士兵和钢铁巨舰,也终将在更高效、更凶狠、更无视规则的打击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此刻,那两把由怒火、钢铁与巫术铸就的铁钳,不仅死死夹住了兰开斯特公爵的咽喉,更像一道冰冷的钢铁闸门,轰然落下,将温斯米尔顿公爵意图前伸探路的“爪子”,齐腕斩断!南方的平原,正在这战术革命的烈焰中,熊熊燃烧!
…………
萨卡兹前线总指挥部(一个设在高地背坡的简易掩体)。
“好!!!打得非常好!!!” 特蕾西斯一拳砸在铺着最新态势图的粗糙木桌上,眼中精光爆射。
外面的爆炸声、嘶吼声隐约传来,但指挥部内却是一片高效而亢奋的忙碌。
将领们环绕四周,呼吸粗重,脸上混合着震撼与狂喜,牢牢记住领袖下达的每一个命令。
“传令所有远程术士单位!火力不要停!继续前压!务必保证我们的重甲先锋和后续突击集群,始终笼罩在我们的毁灭射程之内!我要让维多利亚人抬不起头,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反击!”
特蕾西斯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深谙“火力优势”在现代(哪怕是魔幻现代)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领袖!荒喉阁下与阿撒兹勒阁下(血魔贵族)已经各率领一支两万五千人的快速精锐部队,成功穿插至兰开斯特方面军向伊丽莎白港撤退的主要道路‘枫林道’与‘黑石隘口’!”
一名通讯兵激动地汇报,“按照计划,关键桥梁和公路节点已被爆破或设置障碍,两支拦截部队已建立阻击阵地,并开始清剿其外围警戒部队!”
“干得漂亮!” 特蕾西斯目光灼灼地看向地图上那两个被特意标记的阻击点,如同两枚钉子,死死钉死了袋中困兽最可能的逃生之路。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指挥部内所有高级将领和族裔代表:“总预备队按兵不动,保持最高戒备,尤其是注意高卢方向的任何异动!其余所有机动兵力,包括各王庭第二梯队、辅助军主力,立刻以营、团为单位,向被围的维多利亚集团侧后迂回,多路穿插,纵深突破!”
他的手在地图上被包围圈上划出数道凌厉的箭头:“不要贪图占领每一寸土地!你们的任务是割裂、搅碎、制造混乱!攻击他们的指挥链路,截断他们的后勤补给,把他们的建制彻底打乱!让兰开斯特公爵的命令出不了他的指挥部!”
最后,他看向安静站在角落、眼眸中数据流闪烁不定的变形者“小萝莉”:“殿下,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你们。后方维多利亚的机动预备队,尤其是那些还没投入战场的陆行战舰和其他重型装备,我要它们至少在未来十二小时内,一辆也启动不了,一门炮也打不响!瘫痪他们的神经中枢,让他们变成一堆废铁!”
“明白……”
空灵叠音响彻在每个人脑海……
命令如疾风般传递出去。萨卡兹战争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转动。
浓烟与烈火遮蔽的天空下,一场旨在彻底吞噬维多利亚帝国在穆大陆最锋利爪牙的围歼战,进入了最血腥、也最高潮的阶段。黑水河的水,已被染成暗红。
燃烧的平原上,胜利的天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那面黑色的旗帜,无可逆转地倾斜。
而远在伊丽莎白港的温斯米尔顿公爵,很快将收到一份他军事生涯中最不愿看到的、染着血与火的紧急战报。
…………
伊丽莎白港,温斯米尔顿公爵府地下核心指挥部。
这里与前线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没有硝烟,没有惨叫,只有电报机永不停歇的哒哒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低级军官压低嗓音的汇报声。
巨大的作战室内灯火通明,数盏新式的电弧灯将铺满整面墙壁的巨幅战区地图照得毫发毕现。
地图上,代表维多利亚军队的蓝色丝线和小旗依旧密密麻麻,勾勒出一条看似稳固、正向港口方向微微收缩的弧形防线。
代表高卢人的红色标记停留在对面,而在更广阔的南部平原背景上,代表萨卡兹活动的黑色标记星星点点,但数量稀少,被参谋人员习惯性地标注在“次要威胁”区域。
温斯米尔顿公爵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房间。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发白。
灰蓝色的眼睛看似沉静地扫视着防线,但熟悉他的人能从其紧绷的下颌线条看出,这位铁公爵正处于极度克制的焦虑中。
女王的命令像枷锁,但他依然试图在枷锁内维持攻势防御的骨架,甚至秘密授权了几次针对高卢侦察部队的小规模反击,以保持军队的锐气。
他坚信,只要伊丽莎白港万无一失,只要本土援军抵达,战局终将扭转。
“公爵阁下,”
参谋长,一位头发花白、服役超过四十年的老将,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走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黑水河下游,‘不屈’号陆行战舰报告,遭遇不明原因引擎故障,伴随零星炮火袭扰,已按计划向第二防线转移,但速度迟缓。”
“零星炮火?”公爵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萨卡兹的巫术骚扰?还是高卢人的小股渗透?”
“暂时无法确认,雾气太大,飞艇观测失效。‘不屈’号称袭击来自多个方向,火力密度不高但精准,像是……试探。”参谋长斟酌着用词。
“试探……”
公爵重复了一句,眉头微蹙。这符合他对“蛮族”或“高卢代理人”游击战的想象——小股骚扰,迟滞撤退。
“命令‘不屈’号,不计代价修复引擎,必要时可以抛弃部分非关键装甲或武备减重。其余战舰加强戒备,前线各部,按计划交替掩护后撤,保持阵型完整,不得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是,阁下。”参谋长转身去传达命令,但脚步似乎比平时沉重了一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部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起初是零星的、前后矛盾的报告,像溪流中偶然泛起的浑浊泡沫:
“第三皇家燧发枪团报告,侧翼听到巨大爆炸声,疑似飞艇坠毁,但无法确认……”
“兰开斯特公爵前沿指挥部通讯中断,已派传令兵核查……”
“多处观测哨报告,雾气中出现大规模、有规律的火光闪烁,疑似炮击,但声源方向混乱……”
这些报告被经验丰富的参谋们归因为“撤退过程中的混乱”、“雾气造成的错觉”、“个别部队因恐慌产生的误判”。
毕竟,在如此浓雾和复杂的撤退机动中,出现通讯不畅、局部混乱再正常不过。没有人相信,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相信,那条由数万精锐、坚固工事和钢铁巨舰组成的防线,会在几个小时内出现结构性危机。
然而,泡沫很快汇聚成了浊浪。
第一份明确显示灾难的信号,是一封来自黑水河上游一处关键桥梁守备部队的、措辞近乎绝望的紧急电报:
“我部遭不明身份敌军重甲单位猛攻!非高卢制式部队!个体巨大,火力凶猛,防线已被突破!请求即刻炮火覆盖我部现有坐标!重复,请求炮火覆盖!”
“重甲单位?非高卢制式?”一名年轻参谋愕然抬头,“难道是萨卡兹的主力?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上游?我们的侦察呢?!”
“可能是小股精锐渗透,试图破坏桥梁,迟滞我军。”另一名较老的参谋试图维持镇定,“命令附近炮兵团,按预定坐标进行阻拦射击,支援守桥部队。”
但紧接着,更多、更恐怖的报告如同雪崩般涌来,彻底击碎了指挥室内的“正常”滤镜:
“下游‘铁荆棘’棱堡群失去联系!观测到持续大规模爆炸与火光,疑似完全被毁!”
“第七炮兵旅遭遇覆盖性魔法打击!阵地全毁,幸存者十不存一!”
“确认!确认萨卡兹主力出现!数量极多!正在冲击我东南段主阵地!他们……他们有重型攻城单位!”
“兰开斯特公爵指挥部遭袭!公爵下落不明!指挥系统瘫痪!”
“我部被包围!重复,我部被包围!敌人来自四面八方!请求突围指令!”
“‘不屈’号……‘不屈’号殉爆了!上帝啊……全完了……”
电报机的哒哒声变得急促而疯狂,如同死神的鼓点。
送电文的通讯兵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参谋们最初还试图在地图上移动代表部队的标识,更新态势,但很快他们就僵住了。因为那些报告标示出的敌军位置和推进速度,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
蓝色防线不是在被整体挤压,而是在几个关键点上骤然凹陷、断裂!
代表萨卡兹的黑色箭头,如同淬毒的匕首,不是沿着战线平推,而是从雾霭中突然刺出,精准地插向了防线的结合部、指挥枢纽、后勤节点!
上游和下游几乎同时出现的两支强大的黑色突击集群,正以参谋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协同,向心突击,在地图上清晰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快速合拢的钳形!
“这……这不可能!”一名负责情报评估的上校失声叫道,“萨卡兹怎么会有如此统一的指挥?如此强大的火力?如此精准的协同?他们应该是一盘散沙!应该在骚扰我们的侧翼!而不是……而不是发动一场标准的、大规模的钳形攻势!”
“我们的预备队呢?!立刻让第十七师、近卫龙骑兵旅向前移动,堵住缺口!”参谋长疾步走到地图前,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预备队……”负责预备队调度的军官声音干涩,“第十七师报告,其驻地周边发现大量敌军渗透单位,交通线遭到系统性破坏,难以成建制机动……近卫龙骑兵旅的集结地遭到持续魔法骚扰,战马受惊,集结缓慢……”
“那就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参谋长吼道,“哪怕用尸体填,也要把缺口堵上!”
“报告!”又一个通讯兵冲进来,几乎摔倒,“港口卫戍部队急电!多处仓库、修理厂、甚至两艘待命的运输舰突然发生原因不明的火灾和机械故障!技术人员怀疑是……蓄意破坏!疑似有内奸!”
内奸?破坏?瘫痪港口?
温斯米尔顿公爵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碎裂。
他没有看乱作一团的参谋们,而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正在形成的、巨大的黑色包围圈,以及代表兰开斯特公爵主力的、正在被黑色快速吞噬的蓝色区域
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脊椎升起。
他犯了严重的错误。不,甚至更糟。
他不仅低估了敌人(将萨卡兹视为次要麻烦),更致命的是,他完全误判了战争的形态。
他以为敌人会像高卢人一样,在战线的另一端与他进行“文明”的推拉。
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预案,所有的撤退计划,都是基于“维持战线完整性”这一前提。
但敌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战线。
敌人只在乎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量,打断他最伸出来的那根手指,然后顺势废掉他整条手臂!
“公爵阁下……”
参谋长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他,“我们是否……立刻命令全线放弃原定撤退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向港口突围收缩?或者……命令高地方向的部队南下解围?”
全线收缩?谈何容易!
命令传达需要时间,部队在敌方持续猛攻和自身混乱中转向,无异于自杀。
南下解围?且不说时间,那些部队同样面临着通讯不畅、道路被毁、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萨卡兹部队牵制!
温斯米尔顿公爵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他的威望,他的经验,他麾下庞大的军队,在一种全新的、无视规则的战争方式面前,突然显得如此笨重、迟缓、不堪一击。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黑色钳形,仿佛看到了萨卡兹那位年轻领袖冰冷而嘲讽的眼睛。
那不是蛮族酋长的目光,那是战略家的目光,是革命者的目光,是能够看透旧世界一切傲慢与弱点,并将其化为致命一击的、猎食者的目光。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终于降临,只剩下电报机接收着更多噩耗的、单调而残酷的哒哒声。
地图上,蓝色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蒸发。
而代表萨卡兹的黑色,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猛而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铁公爵不败的神话,与旧世界的线性战争思维一起,在这个浓雾弥漫的清晨,于无声处,惊雷炸响,崩析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