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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注塑车间初体验(1 / 2)

五月十六日,周三,吴普同一大早到注塑厂找王主任报道后。被安排到了夜班,吴普同只好继续骑车回家休息。

晚上十点五十,吴普同醒了,比闹钟早了十分钟。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很有力。窗外的夜色很浓,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透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

他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吵醒身旁的马雪艳。但她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吴普同低声说,“你继续睡会吧。”

马雪艳也坐起来:“我给你热饭。”

“不用,我自己来。”

但马雪艳已经下床了。她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吴普同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愧疚,也是温暖。

他穿好衣服。不是西装,也不是衬衫,而是昨天特意翻出来的一套旧衣服:深灰色的长裤,藏蓝色的夹克,都是耐磨的布料。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球鞋。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工人。

厨房里,马雪艳正在热晚上剩的粥。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还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不用起这么早。”吴普同走到她身边。

“反正也醒了。”马雪艳说,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第一天上班,得吃饱。”

粥热好了,她盛了一大碗,又拿了个馒头:“快吃。”

吴普同坐下来吃。粥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馒头也是晚上剩的,有点硬,他掰开,泡在粥里。马雪艳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夜里骑车,慢点。”她说。

“知道。”

“车间里热,多喝水。”

“嗯。”

“要是太累了……就别硬撑。”

吴普同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没事。”他说,“别人能干,我也能干。”

吃完饭,十一点十五。吴普同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一个水杯,马雪艳给他装满了水;一个饭盒,里面装着饼干和苹果;还有手套——昨天特意买的劳保手套,黄色的,很厚。

他推着自行车下楼。楼道里很黑,他打开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在楼梯上晃动,照亮了斑驳的墙皮和堆在角落的杂物。

来到楼下,凌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意。他深吸一口气,凉气直透肺腑,让他清醒了不少。

骑上车,出发。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一个接一个,延伸到远方。偶尔有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很快又消失在街角。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紧闭,像沉睡的野兽。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东骑。车把有点凉,手握住的地方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骑了大概十分钟,身上开始发热。他解开夹克拉链,让凉风吹进去。凌晨的风很清爽,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他一边骑一边想:车间会是什么样子?王主任说的那些——热,吵,塑料味——到底有多严重?老师傅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很难相处?

不知道。一切都只能去了才知道。

骑到东二环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路上有零星的行人,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夜摊的摊主在生火,炉子里冒出青烟;还有几个像他一样上夜班的人,骑着车,行色匆匆。

东二环注塑厂的铁门开着,门卫室里亮着灯。吴普同推车进去,门卫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上夜班的?”

“嗯,第一天上班。”吴普同说。

“车间在那边。”老头指了指厂房,“去找王主任。”

“谢谢。”

吴普同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车棚很简陋,就是几根柱子撑着一块铁皮顶,里面已经停了几辆车。他锁好车,走向厂房。

越靠近,机器声越大。那声音很有规律:轰——咔嚓——轰——咔嚓——像巨人的心跳。厂房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荧光灯的光。

他推开车间的铁门。

热浪和噪音一起涌出来,像一记重拳打在脸上。吴普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强迫自己走进去。

车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天花板很高,吊着几排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排排注塑机整齐排列,每台都有两三米高,像钢铁的怪兽。机器在运转:巨大的模具合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塑料粒子被加热,熔化成粘稠的液体,注入模具;冷却后,模具打开,产品被顶出来。

每台机器前都站着一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帽子,手上戴着手套。动作很快:取出产品,检查,修毛边,扔进旁边的塑料筐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完成,然后马上开始下一个。

空气中有浓重的塑料味,热烘烘的,带着一种化学品的甜腻感。温度很高,吴普同刚进来几分钟,就感觉背上开始冒汗。噪音震耳欲聋,他得提高音量才能听见自己的说话声。

他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新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普同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个子不高,很瘦,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像被刀刻出来的。他穿着同样的工装,但已经洗得发白,袖口有磨损。

“是,我是新来的,吴普同。”吴普同说。

“跟我来。”男人转身就走。

吴普同赶紧跟上。他们穿过一排排机器,走到车间最里面的一台机器前。这台机器看起来旧一些,漆面有些剥落,但运转正常。

“我姓李,叫我老李就行。”男人说,“王主任让我带你。”

“李师傅。”吴普同恭敬地叫了一声。

老李摆摆手:“不用这么叫,就是干活儿的。”他指了指机器,“这是80吨的注塑机,做电器外壳的。你看。”

他示范了一遍:模具打开,他迅速取出两个灰色的塑料外壳,检查有没有缺料,然后用钳子修掉边缘的毛刺,把产品扔进筐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清楚了吗?”老李问。

“看清楚了。”吴普同点头。

“你来试试。”老李让开位置。

吴普同站到机器前。热浪扑面而来,机器的散热口正对着他,吹出带着塑料味的热风。他戴上手套——昨天买的那双黄色劳保手套,很厚,但不太灵活。

模具打开了。两个塑料外壳躺在模具里,还冒着热气。吴普同伸手去拿,但动作太慢——他怕烫,也怕碰坏产品。等他取出外壳,模具已经开始缓缓合拢了。

“快点!”老李在旁边喊,“模具不等人!慢了会压手!”

吴普同心里一紧。他加快动作,检查外壳——还好,没有缺料。然后拿起钳子修毛边。钳子很沉,他用起来不太顺手,修得很慢。

“不对,要这样。”老李拿过钳子,示范了一下:手腕发力,轻轻一夹,毛边就掉了,“用力要巧,不然产品会有划痕。”

吴普同接过钳子,试着做。第一次,没夹掉;第二次,用力过猛,在塑料上留下一道白痕。

“废了。”老李把那件产品扔进旁边的废品筐,“继续。”

吴普同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第二个,第三个……慢慢地,他找到了点感觉:取产品要快,修毛边要准,动作要连贯。

做了大概二十个,老李说:“行,你先做着。我去看看别的机台。”

“好。”吴普同点头。

老李走了。吴普同一个人站在机器前,开始重复那套动作:模具开——取产品——检查——修毛边——扔进筐。一遍又一遍。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流逝。吴普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手臂开始发酸,腰开始发硬。车间里很热,他全身都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塑料味越来越浓,闻久了有点恶心,像晕车的感觉。

最难受的是噪音。那巨大的“轰——咔嚓”声不停地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试着张嘴缓解耳压,但没什么用。时间长了,他感觉那声音好像钻进了脑子里,在头骨里回响。

中途有一次,他取产品时动作慢了半拍,模具开始合拢。他吓了一跳,赶紧缩手。模具“砰”地一声合上,距离他的手套只有几厘米。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

“专心点!”旁边机台的一个工人朝他喊,“出了事没人管你!”

吴普同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大概凌晨四点,老李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吃饭了,十五分钟。”

吴普同这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车间的窗户透进微弱的晨光,和惨白的灯光混在一起。机器还在运转,但有些工人已经开始休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东西。

他跟着老李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小桌子前。桌子很旧,油乎乎的,上面放着几个饭盒。老李递给他一个馒头:“食堂还没开,将就吃。”

“谢谢。”吴普同接过馒头。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他很饿,几口就吃完了。

“水。”老李指了指墙边的水桶。

吴普同走过去,用旁边的碗舀了一碗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他一口气喝完了。

“怎么样?累吧?”老李问,自己也吃着馒头。

“还行。”吴普同说。

“还行?”老李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黝黑的脸上显得很深刻,“第一天都这么说。等干一个月,你就知道了。”

吴普同没说话。他看着老李的手:那双手很大,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手背上有很多烫伤留下的疤痕,新旧叠在一起。

“你的手……”吴普同忍不住说。

“烫的。”老李轻描淡写地说,“干这行,哪有不烫的?小心点就好。”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老李站起来:“干活了。”

吴普同回到机器前。下半场夜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