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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注塑车间初体验(2 / 2)

这次他熟练了一些,动作快了些。但疲劳也开始累积:手臂越来越酸,腰越来越疼,眼皮开始发沉。车间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他感觉像在蒸笼里。

有一阵,他取产品时,手套没戴好,手指露出来一点。刚取出的塑料件很烫,瞬间烫到了手指。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手。

手指红了,很快起了一个水泡,透明的,鼓鼓的。

“烫到了?”老李走过来。

“嗯。”

“正常。”老李看了一眼,“去用凉水冲冲。手套戴好,手指别露出来。”

吴普同走到水桶边,把手指浸进凉水里。刺痛感缓解了一些,但水泡还在。他看着那个水泡,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这才第一天,第一个夜班。

他回到机器前,继续干活。这次他特别小心,把手套戴得严严实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灰白。车间里的工人开始换班,早班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终于,早上八点。机器一台接一台地停下来。震耳欲聋的噪音渐渐平息,只剩下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下班了。”老李说,“明天还是夜班,连续一周。”

“好。”吴普同说。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喊了一晚上的结果。

他跟着工人们走出车间。早晨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清凉,干净,和车间里那种闷热污浊的空气完全不同。他深深地呼吸,像刚从水里浮上来的人。

走到车棚,他推出自行车。腿很沉,像灌了铅。他骑上车,开始往家走。

早晨的街道很热闹。上班的人潮,上学的孩子,买菜的老人。自行车铃铛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车间里那种单调、机械的世界截然不同。

吴普同慢慢地骑着车。浑身都在疼:手臂酸,腰疼,背疼,腿疼。烫伤的手指一跳一跳地疼。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音,像机器声的幽灵。

骑到一半,他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来。

“吃点什么?”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手脚麻利。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吴普同说。

“好嘞。”

他在路边的小桌子前坐下。豆浆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极了。

油条炸得很脆,他慢慢地吃。周围都是吃早饭的人,有说有笑。一个小孩在哭闹,妈妈在哄;两个老人在讨论今天的菜价;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生活。

但吴普同觉得自己离这种平常很远。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待了八个小时,一个热、吵、满是塑料味的世界。现在回来了,却觉得格格不入。

吃完,付了钱,两块五。他继续骑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九点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

马雪艳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热着。好好休息。”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粥很软,很香,是马雪艳早起熬的。

吃完,他走到卫生间,脱掉衣服。镜子里的人全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上,那个水泡很明显,透明的,鼓鼓的。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然后简单地擦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

躺在床上时,已经是九点半了。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他闭上眼睛,但耳朵里还有机器声在回响,身体还在酸痛。

睡不着。

他想起老李的手,想起那些烫伤的疤痕。想起王主任说的:“大学生干这个?”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还要继续。夜班,连续一周。

他强迫自己不想了。睡觉。必须睡觉,不然晚上没力气干活。

慢慢地,疲劳战胜了一切。他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车间里,站在机器前。模具一开一合,他不停地取产品,修毛边。老李在旁边喊:“快点!快点!”他的手被烫了,起了很多水泡,很疼。他想停下来,但机器不停,模具一直开合,开合……

他惊醒了。

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他睡了四个半小时。

起床,头很沉。他走到厨房,喝了点水。手指上的水泡还在,有点红,有点肿。

他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开始准备晚上的饭——马雪艳快下班了,他得把饭做好。

简单的两个菜:炒白菜,西红柿炒鸡蛋。饭是早上剩的粥,热一热。

五点半,马雪艳回来了。

“怎么样?”她一进门就问。

“还行。”吴普同说,把菜端上桌。

马雪艳走过来,看着他:“累吗?”

“有点。”吴普同实话实说。

吃饭时,马雪艳注意到他手上的水泡:“这是怎么了?”

“烫了一下,没事。”

马雪艳放下筷子,仔细看那个水泡:“疼吗?”

“有点。”

“我去买点药。”马雪艳站起来。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吴普同拉住她。

马雪艳坐下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水泡。她的眼眶有点红。

“真没事。”吴普同说,“干活哪有不受伤的?”

“可你……”马雪艳没说下去。

吃完饭,吴普同又要准备去上班了。马雪艳给他装饭盒:这次除了饼干和苹果,还加了两个煮鸡蛋。

“晚上饿了吃。”她说。

“好。”

“骑车小心。”

“知道。”

晚上十一点十五,吴普同又骑车上路了。夜色依旧,路灯依旧,街道依旧空旷。

第二天夜班,开始了。

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塑料味依旧刺鼻,温度依旧很高。他站到机器前,戴上手套,开始重复昨天的动作。

这一次,他熟练了一些。但疲劳感来得更快——昨天的酸痛还没完全消退,今天又叠加上了。

老李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教得仔细。中途休息时,他给了吴普同一支烟。

“我不抽烟。”吴普同说。

“解乏。”老李自己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干这行,要么抽烟,要么喝酒,总得有个解乏的法子。”

吴普同看着烟雾在老李脸上缭绕。在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更沧桑了。

“李师傅,你干这行多久了?”吴普同问。

“二十年。”老李说,“从这厂子开张就在这儿。”

二十年。每天站在机器前,听着噪音,闻着塑料味,被烫伤,流汗。

“没想过干点别的?”吴普同问。

老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能干什么?没文化,没技术,就会这个。去哪儿都一样。”

他弹了弹烟灰:“你不一样,还年轻。干这个,委屈了。”

吴普同没说话。他想说“不委屈”,但说不出口。

休息结束,继续干活。

凌晨五点,吴普同又烫了一次。这次是胳膊,取产品时动作没到位,塑料件擦到了小臂。隔着衣服,还是烫红了一片。

他咬着牙,继续干。

早上八点,下班。骑车回家。浑身酸痛,比昨天更甚。

这样的日子,要连续一周。

吴普同骑在回家的路上,晨风吹在脸上。他想:这才第二天。还有五天。

但他不能停。因为,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