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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返工作岗位(2 / 2)

“理解。”吴普同说,“新产品是关键项目,大家都盯着。”

“何止是盯着。”王主任苦笑,“刘总昨天找我谈话,说这个项目成了,公司就能缓口气。要是不成……”他没说完,摇了摇头,“销售部那边也难,张经理最近天天在外面跑,回款压力大得很。”

吴普同默默听着。他能感觉到公司上下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对了,”王主任压低声音,“你听说没?销售部的小赵,就是那个挺能干的小伙子,最近在偷偷看招聘网站。”

吴普同筷子顿了顿:“他要走?”

“还没定,但心思活络了。”王主任叹气,“也难怪,咱们公司这状况,有门路的谁不想留条后路?我手下也有两个老师傅在打听别的厂子。”

这些话让吴普同心里沉了沉。但他现在没精力操心这些,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

“王主任,”他换了个话题,“下午我去车间,您说的数据问题具体是?”

“就是最近几批的生产记录,投入产出对不上。”王主任说,“损耗率比平时高了1.5个百分点。我查了工艺,查了设备,都没问题。就想着是不是系统记录有偏差。”

“好,我下午仔细查查。”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路过办公楼一层时,吴普同瞥见销售部的门开着,张经理正对着电话大声说着什么,语气很急。

“……李总,这批款子真的不能再拖了,我们这边原料款都欠着了……我知道我知道,但您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

王主任和吴普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吴普同继续分析新产品数据。他从服务器调出这二十天的生产记录——五批试产,每批二十吨。原料配比、工艺参数、检测结果,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他先看第一批。1月28日生产,原料来自三家供应商。玉米、豆粕、鱼粉、预混料……每一样都有检测报告。他对比了系统计算的理论值和实际投料记录,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工艺参数也正常。混合时间、温度、湿度、制粒压力……都在工艺卡要求的范围内。

但客户反馈:产奶量提升只有3%。

再看第二批。2月3日生产,原料换了批次,但供应商没变。工艺参数微调,制粒压力提高了0.2兆帕。客户反馈:没变化。

第三批,2月10日,冀中牧业那批。原料来自同一家供应商,但批次不同。工艺参数和第一批完全一样。客户反馈:提升6%。

吴普同皱起眉。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工艺,为什么效果差这么多?

他打开配方计算模块,输入三批原料的检测数据。系统自动计算出理论营养值——粗蛋白、粗脂肪、粗纤维、钙、磷……三批的理论值几乎一样,差异小于0.1%。

那问题出在哪?

“吴哥,看出什么了?”张志辉又凑过来。

“三批原料,理论营养值差不多,但实际效果差很多。”

“是不是检测数据有问题?”张志辉说,“我听说有些供应商,送检的样品和实际送货的不一样。”

吴普同想了想:“有可能。但冀中牧业那批效果好,说明至少那批原料是合格的。”

“那另外两批呢?”张志辉指着屏幕,“同一家供应商,为什么批次之间差这么多?”

问题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吴普同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车间工人们正在搬运原料,一袋袋玉米、豆粕从货车上卸下来,堆成小山。阳光照在包装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原料。也许问题真的出在原料上。

他回到工位,给采购部打电话:“李姐,麻烦把1月到2月所有原料的进货记录发我一份,包括供应商、批次、数量、还有验收记录。”

“现在就要?”

“现在就要。”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数据。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雾。他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很累。

二十天在医院,没睡过一个好觉。昨天坐车回保定,晚上又失眠。今天一上午高强度工作,身体开始抗议。

但他不能停。父亲还在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他的工资不能断,工作不能丢。

“吴哥,”张志辉小声说,“你要不要休息会儿?脸色真的不太好。”

“没事。”

“你这二十天瘦了一圈。”张志辉说,“家里有事,工作的事可以慢慢来。”

吴普同摇摇头,没说话。他知道不能慢慢来。周经理上午开会时的表情,王主任中午的话,还有刘总那边无形的压力——都在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邮箱提示音响起。采购部把记录发过来了。

他点开附件,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铺满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供应商名称、原料种类、批次号、进货日期、数量、单价、验收结果……

他筛选出1月到2月的玉米进货记录。三家供应商,八个批次。对照生产记录,第一批试产用的是A供应商的002批次,第二批用的是B供应商的005批次,第三批用的是A供应商的003批次。

他调出这三批玉米的验收报告。粗蛋白含量、水分、霉变率、容重……一项项指标对比。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问题。

A供应商的002批次和003批次,检测数据几乎一样。但B供应商的005批次,粗蛋白含量低了0.3%,水分高了0.5%。虽然都在合格范围内,但差异是存在的。

而粗蛋白含量每降低0.1%,奶牛产奶量可能就会下降1%-2%。

他继续看豆粕、鱼粉、预混料……同样的规律。不同批次之间,指标有微小差异。这些微小差异累积起来,最终导致产品效果的大幅波动。

问题找到了,但解决起来更难。原料批次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要求每一批原料都完全一样。那么,如何在原料波动的情况下,保证产品效果稳定?

需要动态调整配方。根据每一批原料的实际营养值,实时调整配比,让最终产品的营养值稳定在目标范围内。

但这就需要更精确的检测、更快速的计算、更灵活的生产调整。

而现在的绿源,不具备这些条件。

吴普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问题像座山,他刚爬上一个坡,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峰。

“怎么了?”张志辉问。

“原料批次差异。”吴普同说,“同样的配方,用不同批次的原料,效果就不一样。”

“那怎么办?”

“要么要求供应商提供更稳定的原料,要么我们根据原料情况动态调整配方。”

“哪个容易?”

“都不容易。”

张志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吴哥,要是这项目真的黄了,公司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吴普同没回答。他想起王主任说的销售部小赵在看招聘网站,想起张经理在电话里焦急的语气,想起周经理疲惫的眼神。

公司这艘船,可能真的在漏水。但现在,他还得在船上,尽力把能补的洞补上。

下午三点,吴普同去车间找王主任。

车间里机器轰鸣,粉尘在空气中飞舞。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生产线旁忙碌。王主任正在制粒机旁,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数字。

“王主任。”

“小吴来了。”王主任转过头,“走,去办公室说。”

车间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生产计划表和工艺流程图。王主任关上门,机器的声音小了些。

“你看这个。”王主任递过来一叠生产记录,“这是最近十批的生产数据,投入产出损耗率都在3.5%以上,比以前高了。”

吴普同一页页翻看。记录很详细,原料投入量、成品产量、损耗量、损耗原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设备检查了吗?”

“查了,都正常。”王主任点了支烟,“所以我怀疑是不是系统记录有问题。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有人在数据上做手脚。”

吴普同抬起头:“做手脚?”

“我就是瞎猜。”王主任吐了口烟,“但你也知道,现在公司困难,有些人心里活泛。偷点原料出去卖,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让吴普同心里一紧。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

“我先查系统记录,看有没有异常。”

“嗯,拜托了。”王主任掐灭烟,“这事先别声张,等我找到证据再说。”

从车间出来,吴普同心情更沉重了。系统问题、原料问题、现在可能还有人为问题……绿源就像个病人,浑身都是毛病。

回到办公室,他开始检查系统里的生产数据记录模块。一行行代码看过去,函数调用、数据存储、日志记录……看了一个小时,没发现明显问题。

那就可能是人为操作了。

他调出最近一个月的操作日志。每次数据录入的时间、操作员、修改记录……一项项比对。

正看着,周经理从里间出来:“小吴,来一下。”

吴普同跟着进了办公室。周经理关上门,神色严肃。

“两件事。”周经理说,“第一,系统异常登录的事,刘总知道了,很重视。他要求必须查清楚是谁,为什么。”

“我在查。”

“第二,”周经理压低了声音,“销售部张经理今天下午去找刘总,说如果下个月回款还不到位,他可能……留不住了。”

吴普同心里咯噔一下:“张经理要走?”

“还没定,但话已经递出来了。”周经理叹气,“他是销售部的顶梁柱,要是他走了,公司一半的客户都可能跟着走。”

“那刘总怎么说?”

“能怎么说?现在账上没钱,只能画饼。”周经理苦笑,“小吴,这些话我就跟你说说。你现在是技术部骨干,得有个心理准备。公司这关要是过不去,大家可能都得另谋出路。”

从周经理办公室出来,吴普同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厂房亮起零星的灯光。

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医药费账单上的数字,想起马雪艳说“咱们要个孩子吧”。

如果公司真的倒了,他去哪找工作?现在就业形势不好,他一个搞畜牧技术的,选择不多。父亲每个月好几千的医药费怎么办?买房子的计划怎么办?

压力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回到工位,他继续看数据。屏幕上的数字又开始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指在抖。

“吴哥,下班了。”张志辉拍拍他肩膀,“明天再看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背包很轻,但背在肩上却觉得沉重。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老周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出来。

“走了啊小吴。”

“嗯,周师傅。”

走出厂门,寒风扑面而来。公交车站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等车。

车来了,他上车,投币,还是靠窗的位置。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用手擦了擦,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你爸今天能坐十五分钟了,陈医生表扬他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太好了,妈,你们辛苦了。”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过熟悉的街道,来到出租屋楼下。三楼窗户亮着灯,马雪艳在等他。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灯光很温暖,像黑夜里的灯塔。

站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沉重,但坚定。

一步一步,向上走。